御書房。燈火搖曳。
桌上擺著一大盆水煮魚。紅油翻滾,辣椒和花椒浮在表面,魚片潔白嫩滑,在紅油中若隱若現。旁邊擺著兩碗米飯,兩雙筷子,兩杯茶。
贏子龍坐在東皇太一對面的,夾起一片魚片,在紅油裡涮了涮,然後遞到她嘴邊。東皇太一張嘴接住,嚼了嚼,嚥下去。他又夾起一片,遞過去。她又吃了。
兩人就這麼一喂一吃,沉默了片刻。
贏子龍的目光不自覺地往下飄了一下——落在她穿著黑絲的腿上,又迅速移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夾起一片魚片,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扒了一口飯。他嚼著飯,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這衣服,害人不淺吶。”
東皇太一看著他:“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贏子龍連忙搖頭,又夾了一片魚片,遞到她嘴邊,“來,吃魚。”
東皇太一張嘴接住,嚼著,目光落在他臉上。他低著頭,正在扒飯,耳根有些發紅。她放下筷子,開口說了一句:“你從剛才開始,就一首不敢看我。”
贏子龍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低頭扒飯:“沒有啊,我在看魚。”
“你在看我的腿。”
贏子龍被飯嗆到了,咳了兩聲,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擦了擦嘴角,然後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往下移了一點,又迅速收回來,最後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是。我在看。”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語速也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每一個字都在仔細斟酌後才說出來。
“太一,我看得出來,你對這件衣服很陌生。”
東皇太一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你不知道該怎麼穿,不知道怎麼搭配,不知道穿出去會不會被人議論。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穿上之後,到底好不好看。”贏子龍看著她,目光坦誠,“說實話,我也陌生。我兩世為人,這也是頭一回。前世充其量就是在網上看看別的女人穿,隔著螢幕看看。從來沒有親手送過誰,更沒有親手幫誰穿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所以我想說的是——我可能有些事情做得逾越了。你可能也是第一次體驗這些。但這種時候,更要問自己的心。不要因為第一次有這種陌生的體驗,就失去了理智。”
東皇太一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她也沒有移開目光。
贏子龍看著她,目光認真:“我不希望你受到委屈。也不希望你做出對自己不利的選擇。你很美,在我眼裡特別美。但不要因為我這點溫柔,就做出讓自己以後後悔的事情。你明白嗎?”
東皇太一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你說的後悔,是指什麼?”
贏子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後悔你因為一時的感動,就做出了違背自己本心的選擇。後悔你因為別人對你好,就以為自己喜歡上了對方。後悔你把感激當成了感情,把陌生當成了心動。”
他看著她,目光坦誠:“真誠這個東西,你說它真,它又是真的。你說它假,它也是假的。有時候溫柔是真的,但有時候溫柔也是為了達到目的的手段。在你一念之間,要看清楚人。千萬不要讓自己走進了漩渦裡。”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聲音放緩了一些:“你值得擁有更好的。哪怕比我這個人皇牛逼,也值得。明白嗎?愛你自己,勝過任何人。”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燈火跳動著,在兩個人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東皇太一坐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她看著贏子龍,目光透過冰白色的面具,落在他認真的眉眼上。她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前,她出生在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父親是個落魄計程車大夫,母親是妾室,在她五歲那年病逝了。父親續絃之後,繼母對她百般刁難,冬天不給她足夠的炭火,夏天不給她更換薄衫。她八歲那年,因為不小心打碎了一隻花瓶,被繼母罰跪在雪地裡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父親路過,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不懂事”,便轉身離開了。那是她最後一次對親情抱有期望。
十歲那年,陰陽家的人路過她的家鄉,發現了她的天賦。他們帶走了她,說是收她為徒。她以為那是救贖。後來她才知道,她的師父培養她,只是為了把她獻給當時的帝王,換取陰陽家的地位。她拼命修煉,拼命證明自己的價值,以為只要足夠優秀,就不會被拋棄。但十五歲那年,師父還是把她送進了皇宮。她在皇宮裡待了三年。那三年裡,她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隱藏情緒,學會了在刀尖上行走。皇帝想讓她成為他的妃子,她拒絕了。皇帝大怒,將她打入冷宮。她在冷宮裡待了半年,瘦得脫了形。後來陰陽家的長老們出面,將她保了出來。代價是陰陽家割讓了三座城池的土地。
從那以後,她明白了——她的價值,取決於她能為別人帶來多少利益。
十八歲那年,她第一次殺人。那個人是陰陽家的叛徒,她奉命追殺。她追了他七天七夜,在一片荒山上將他堵住。他跪在地上求饒,說他上有老下有小,說他也是被逼無奈。她猶豫了。然後那個人趁機偷襲,在她肩膀上劃了一刀。她不再猶豫,一劍刺穿了他的咽喉。她殺了他之後,在他的遺物裡發現了一封信。信上寫著他是被冤枉的,真正背叛陰陽家的是另一個人,他只是替罪羊。她拿著信去找師父,師父看了一眼,把信燒了,說:“己經定案了,不必再查。”從那以後,她不再相信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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