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遇到了他。
他給她做飯，給她編髮，給她畫像，給她做遊戲。他怕她悶著，怕她閒著，怕她委屈，怕她弄髒手，怕她頭疼。他送她面具，送她裙子，送她襪子。他單膝跪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幫她穿襪子。然後他又退後一步，告訴她——你要想清楚，不要因為我的溫柔就失去理智。
她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我活了三百年。”
贏子龍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三百年來，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些話。”東皇太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他們對我說過喜歡，說過愛，說過願意為我死。但沒有人對我說過——你要想清楚。”
她頓了頓。
“你是第一個。”
贏子龍看著她，沒有說話。
東皇太一繼續說：“我見過太多的溫柔。有的溫柔是刀，有的溫柔是毒，有的溫柔是繩子，想把我也綁住。只有你的溫柔，是把手鬆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說你怕我以後會後悔。那我問你——你怕不怕你自己以後會後悔？”
贏子龍愣了一下。
東皇太一看著他，目光平靜：“你退後一步，是因為怕我後悔。那你呢？如果你退得太遠，以後想起來，會不會後悔自己沒有往前走那一步？”
贏子龍張了張嘴，又閉上。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東皇太一，說了一句：“……會。”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看著她，目光坦誠：“我會後悔。我肯定會後悔。以後想起來，我肯定會捶著大腿罵自己——當時怎麼就那麼聖人呢？”
東皇太一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你還退？”
贏子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因為你的後悔，比我的後悔更重要。”
東皇太一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贏子龍繼續說：“你己經很苦了。比我更苦。男人可以選擇其他的女人，但你不一樣，你只能選擇唯一。所以我需要考慮你，而不是我。我是人皇，天下的人皇，我哪怕不娶妻，也沒關係。誰坐不是坐？但你不一樣。你選擇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他看著她，目光認真：“所以，你要想清楚。不要因為一時的感動，就做出了違背自己本心的選擇。不要因為別人對你好，就以為自己喜歡上了對方。不要把感激當成了感情，不要把陌生當成了心動。”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們認識的時間太短了。十天不到。你的推演之術對我沒用，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更要提醒你，不要迷惘。”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很乾淨，沒有算計，沒有貪婪，沒有慾念。只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真誠的擔憂。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五歲那年，母親病逝時拉著她的手，說“你要照顧好自己”。想起了八歲那年，跪在雪地裡，父親路過時說的那句“不懂事”。想起了十五歲那年，被送進皇宮時，師父說的那句“這是為了你好”。想起了二十五歲那年，那個男人臨死前說的那句“別天真了”。想起了八十歲那年，坐上陰陽家最高領袖的位置時，滿殿的人跪在她面前，卻沒有一個人敢看她的眼睛。
那些畫面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然後她看著眼前這個人，這個在她面前流鼻血、手發抖、說話結巴、但又認真地對她說“你要想清楚”的人。她開口了，聲音很輕：“我活了三百年。三百年來，我學會了一件事。”
贏子龍看著她。
東皇太一說：“不要相信別人說的話，要看他們做的事。”
她頓了頓。
“你說你怕我後悔。但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在告訴我——你可以相信我。”
贏子龍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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