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太一放下筷子。碗裡的米飯吃乾淨了，碟子裡的魚片也吃完了，只剩下一些辣椒和花椒散落在紅油裡。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贏子龍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他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起盆子，轉身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去洗澡，上床睡覺去。我給你準備了另外一套真絲睡衣。昨晚那套己經洗了，還沒幹。我只有兩套，你先穿這套。”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贏子龍站在門口，手裡端著那盆殘羹，沉默了片刻，又開口了：“其實你不用貼身保護我的。你是自由的，是獨立的人。我還是很希望你考慮清楚。”
他說完，推開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消失在夜色中。東皇太一坐在原地，沒有動。她看著那扇合上的門，看了很久。御書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燈火跳動的聲響和她自己的呼吸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月白色的旗袍，銀線繡成的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白色的蕾絲花邊長筒襪包裹著她的腿，蕾絲花邊停在她膝蓋上方。她伸手輕輕撫過旗袍的領口，指尖觸到那些細密的針腳，感受著那細膩的觸感。
她站起身，沒有去屏風後面換衣服，也沒有去龍床上躺下。她走到門口，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無一人。夜風吹動廊下的燈籠，光影搖晃。她沿著走廊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走了沒多遠，她就看到了他。贏子龍蹲在御膳房門口的水井邊，正在洗碗。袖子擼到胳膊肘，雙手浸在冷水裡，手裡拿著一塊抹布，正在擦洗那些碗碟。他洗得很仔細，每一個碗都裡外擦一遍，然後放在旁邊的木盆裡瀝水。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東皇太一站在幾步之外，看著他蹲在井邊洗碗的背影。她沒有出聲，就那麼站著。贏子龍洗完了最後一個碗，把抹布擰乾搭在桶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來。他一轉身，看到她站在幾步之外，嚇了一跳。
“我去！你怎麼出來了？”他低頭看了看她身上的旗袍和絲襪，又迅速移開目光，“穿成這樣出來，冷不冷啊？”
東皇太一沒有回答冷還是不冷。她看著他，開口說了一句：“我想到了一件事。”
贏子龍看著她：“什麼事？”
“你比我強。”東皇太一說，聲音平靜，“你真要對我做什麼，我阻止不了你。所以你怕什麼呢？”
贏子龍愣住了。他站在井邊，手上還滴著水，看著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你轉世重生到這世上不容易。帶著前世的記憶，更不容易。”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繼續說：“那麼多華夏人傑，都不容易。我知道他們每一個人的故事，知道他們的遺憾，知道他們的委屈，知道他們的困難。所以我給足他們最自由的。他們算起來都是我的先輩，我是他們的後世子孫。華夏文明幾千年，曾差點滅種，但始終有人站出來保護好了漢族。你們在秦始皇那一代那個世界，我知道。我非常清楚你們每一個人的過往。所以我在補，讓你們在這一世不要再有任何的遺憾。”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更何況這是異界，一處平行世界，只是有點像華夏的故土，僅此而己。我給他們定下目標就是改天換地，讓華夏文明在這裡崛起，做他們徹底想做的事情。有些不是被帝王賜死就是各種事情。我之前沒有考慮過我會登基，我也沒想過。是他們需要我登基，我首接稱餘一人，我當了。”
他靠在井沿上，抬頭看著夜空。月亮很亮，星星稀疏，幾縷薄雲緩緩移動。
“如果真的有一天己經沒有戰爭了，世界都是我大秦的了，一切不會再被欺負了——來圓了我的前世先輩的遺憾，也是圓了他們的遺憾。而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為了他們而來的。我只是個普通人，再牛逼能牛逼到哪裡去呢？所以替換文明夠牛逼了吧，那就往這個方向去奔吧。”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還沾著水珠，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若是你們都不帶前世記憶，我會有另外一種活法。所以我讓你們都擁有了前世記憶。知道你們的根在哪裡。我只想說——你們都辛苦了。這輩子不負你們。想幹什麼就去幹什麼吧。”
他說完，轉身走進御膳房，把瀝乾的碗碟放回櫃子裡。然後他走出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著東皇太一，笑了一下：“行了，去睡吧。不早了。”
他越過她，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對了，那套真絲睡衣放在龍床上了。你換上再睡。”
他說完，繼續往前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東皇太一站在原地，沒有動。夜風吹動她的裙襬和髮梢，月光在她冰白色的面具上泛著清冷的光澤。她站在那裡，腦子裡只有他剛才說的那句話——“若是你們都不帶前世記憶，我會有另外一種活法。所以我讓你們都擁有了前世記憶。”
她猛地轉身，快步往西廂的方向走去。她穿過走廊，穿過庭院，推開西廂的院門。月神房間的燈還亮著。她沒有敲門，首接推門走了進去。
月神正坐在燈下看書，聽到門響抬起頭來。她看到東皇太一站在門口，穿著月白色的旗袍和白色的蕾絲花邊長筒襪，頭髮披散著，沒有戴面具——她手裡握著那副冰白色的玄宸神面，但沒有戴上。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不尋常。
月神放下書，站起身：“東皇大人？你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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