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的房間裡，燈火跳動著。
東皇太一站在窗邊。月光從窗外灑進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白色的光暈。她手裡還握著那副冰白色的面具，沒有戴上。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遮擋，清冷絕美的面容暴露在燈光下，但她的眉頭微微蹙著，像是在思考什麼。
月神坐在桌邊，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東皇大人，你先坐下。”
東皇太一沒有動。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轉過身，在月神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月神也坐了下來。她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你的意思是，他給了我們前世記憶？”
“他是這麼說的。”東皇太一的聲音有些發澀，“他說，若是我們都不帶前世記憶，他會有另外一種活法。但他讓我們都擁有了前世記憶。”
月神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怪不得。”
東皇太一抬起頭看著她：“怪不得什麼？”
“怪不得會有那本書。”月神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第二層抽出一本書來。書的封面是深藍色的，上面用白色的字型寫著五個字——《華夏文明史》。她走回來，將書放在桌上，推到東皇太一面前。
“這是內閣給我的。讓我看，心裡有數。”月神說，“我當時只是覺得，這是一本記載歷史的書，瞭解這個世界的過去，有助於我們更好地融入。但現在想來，這本書的存在本身，就是證據。”
東皇太一低頭看著那本書。深藍色的封面，白色的字型，紙張微微泛黃，帶著油墨的氣味。她伸出手，手指輕輕撫過封面上的字跡，然後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一張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但那些地名她從未聽說過——幽州、冀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豫州、梁州、雍州。她翻到下一頁，開始讀正文。
“華夏文明，始於炎黃二帝。炎帝神農氏，嘗百草，教農耕。黃帝軒轅氏，戰蚩尤，定中原。堯舜禹，禪讓制。夏啟立國，家天下始。商湯伐桀，周武伐紂。春秋戰國，諸子百家。秦皇掃六合，一統天下……”
她翻得很快。一頁又一頁。夏、商、周、秦、漢、三國、晉、南北朝、隋、唐、五代、宋、元、明、清。每一個朝代的名字她都陌生，但每一個朝代的故事她都似曾相識。
她翻到了秦朝的部分，停了下來。
“秦始皇嬴政，十三歲即位，二十二歲親政。用十年時間，滅韓、趙、魏、楚、燕、齊六國，一統天下。稱始皇帝，廢分封，立郡縣，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築長城，修馳道，焚書坑儒。三十七年，崩於沙丘平臺。二世而亡。”
她看著那短短幾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翻到下一頁，繼續往後看。漢朝，唐朝，宋朝，明朝。她看到了那些她熟悉的名字——項羽，劉邦，韓信，張良，蕭何，諸葛亮，關羽，岳飛，戚繼光。她也看到了那些她不知道的名字——那些在歷史長河中留下印記，卻被時間淹沒的名字。
她翻到了明朝的部分，停了下來。朱元璋，徐達，劉伯溫，常遇春，藍玉，朱棣，鄭和。她看著那些名字，看著那些發生在他們身上的故事——建國，北伐，靖難，下西洋。
她翻到清朝的部分，手指頓了一下。清軍入關，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剃髮令，文字獄，鴉片戰爭，太平天國，甲午戰爭，八國聯軍，辛亥革命。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越翻越快，越翻越快。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翻到最後幾頁，她看到了那些照片——黑白的，模糊的，記錄著那些她從未見過的場景。被炮火轟塌的城牆，堆積如山的屍體，面黃肌瘦的難民，還有那些穿著破爛軍裝、眼神卻異常堅定計程車兵。
她合上書，沉默了很久。
月神看著她，沒有說話。
東皇太一開口了，聲音很低：“所以，那些死去的人，不知道後世發生的事情。所以他弄來了這本書，讓大家知道華夏發生了什麼，做了什麼，有什麼人。”
月神點了點頭：“是。”
東皇太一的手指輕輕撫過那本書的封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他本可以不讓我們知道的。”
月神沒有說話。
“他本可以讓我們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忘掉前世的一切，忘掉那些痛苦和遺憾，乾乾淨淨地重新活一次。”東皇太一的聲音很輕，“但他沒有。他讓我們帶著所有的記憶重生。他讓我們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裡。他讓我們知道，我們是誰。”
她抬起頭，看著月神：“他給了我們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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