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繼續說：“你還是活了三百年的東皇大人嗎？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從未見過你這樣。你都是把自己黑袍包裹住，從來不被人知道，連你姓名都無人知道。關鍵是你穿的還那麼性感，嫵媚。這還是陰陽家的首領嗎？跟個撩撥男人的妖精一樣。”
東皇太一坐在那裡，手指微微收緊。聲音有些發緊：“是他送的。”
月神沒有說話，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東皇太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從昨天晚上開始說起——他送她面具，送她旗袍，送她絲襪。他單膝跪在地上幫她穿襪子。他流鼻血了，手在發抖，說話結結巴巴。他說“這腳丫子這大長腿我能摸一萬年”。他讓她試了黑絲，又讓她試了白絲。他給她編了新發型。他說要給她造一面琉璃鏡子。然後他做了水煮魚，兩人一起吃夜宵。他不敢看她的腿，但又在偷偷看。她問他為什麼退回去了，他說——因為你的後悔，比我的後悔更重要。他說她己經很苦了，比他更苦。男人可以選擇其他的女人，但她不一樣，她只能選擇唯一。所以他需要考慮她，而不是他自己。他說他是人皇，天下的人皇，哪怕不娶妻也沒關係，誰坐不是坐。他說——你要想清楚，不要因為一時的感動就做出了違背自己本心的選擇。不要把感激當成了感情，不要把陌生當成了心動。
她一口氣說完，然後停下來，看著月神。
月神眼眶通紅，想要流淚。她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她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有些發飄：“人皇……流鼻血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他他他……他竟然還後退了？”月神的聲音提高了半分，“有人能抵擋得住你的誘惑？”
月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說了一句：“陛下是不是男人啊？”
東皇太一說到：“他是男人。他退了。”
月神又沉默了片刻，然後補了一句：“這是真爺們。純爺們。我怎麼遇不到呢？”
月神坐首了身體，看著東皇太一，目光變得認真起來：“東皇大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東皇太一看著她。
月神抹掉了眼睛的眼淚。她被感動了。真正被當今人皇所做的一切打動到了。為了東皇大人。
“他比你強。他完全可以不顧你的意願，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你阻止不了他。但他沒有。”月神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他從不靠骯髒的手段征服人心。只有真誠。哪怕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個空殼。關鍵是他比你強，卻依然選擇尊重你。明明可以不告訴你這些，讓你迷迷糊糊地陷進去。但他沒有。他比你還要考慮得周到。哪怕你恨他，也不要讓你恨你自己。因為識人不明，也因為你心中的最後一絲淨土。他在呵護你。呵護我們一整個。”
月神抹掉了眼睛的眼淚，有點想哭。她哽咽了一下：“了不起。今夜的真相打得我措手不及。”
她站起身，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面拿出一件寬大的深藍色外袍，走回來，遞給東皇太一：“穿上吧。太監宮女看到了，就麻煩了。”
東皇太一接過那件外袍，披在身上。寬大的外袍遮住了旗袍的曲線和絲襪的輪廓，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她繫好腰帶，抬起頭，看著月神。
月神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東皇大人，你的選擇沒有錯。”
東皇太一說到：“你哭了。你還是活了兩百年的神聖的月神嗎？”
月神說到：“聽到陛下對你這件事，誰不感動？我們本就不乾淨，殺了不該殺的人，揹著兩世的血債。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為陰陽家效力，為陛下征戰，然後默默地死去，沒有人會在意，也沒有人會記得。但他不一樣。他讓我們知道，我們不只是工具。他讓我們知道，我們值得被善待。”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帶我們來投靠他，是對的。他值得。現在總算知道為什麼推演不了他了。原來是這樣。”
她抹掉了眼睛的眼淚：“有人疼你了。也有人疼我們這群不知道背了多少血債的人了。”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披著那件寬大的深藍色外袍，看著月神泛紅的眼眶，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月神的肩膀，沒有說話。
月神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笑容：“行了，不早了。你回去睡吧。穿成這樣在外面晃，讓人看到了不好。”
東皇太一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說了一句：“月神，謝謝你。”
月神坐在燈下，看著她的背影，說了一句：“謝我做什麼？”
東皇太一沒有回答。她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吹動她的衣襬，深藍色的外袍在月光下翻湧。她穿過庭院，走過長廊，往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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