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燈火還亮著。
贏子龍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握著一支筆,正在批閱奏摺。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寫了幾行字,停下來,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繼續寫。
門被推開了。他抬起頭,看到東皇太一站在門口。她披著一件深藍色的外袍,遮住了裡面的旗袍和絲襪,但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是一路走回來的。她的面具己經重新戴上了,冰白色的面具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流光。
贏子龍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寫:“你出去了啊?洗洗睡唄,我在看奏摺,晚點再睡。”
東皇太一沒有去洗澡,也沒有去床上躺下。她走到書案前,站在那裡,看著他。贏子龍寫了幾筆,感覺到她還站著,抬起頭來:“怎麼了?”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你可知道我前世是什麼人嗎?”
贏子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知道啊。打遍天下的陰陽家首領東皇太一。你的生平所做的一切,你策劃的一切,我都知道啊。咋了?”
東皇太一看著他,目光透過面具,落在他臉上:“你就沒有別的……什麼的?”
贏子龍愣了一下:“什麼跟什麼?”
他看著她站在那裡,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緊張。他放下手裡的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唉,明白了。你啊,想太多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看著她,目光認真:“我是知道你的一切,又如何呢?你是你。你現在是投靠我的人,不是前世。這裡也不是前世,也不是你熟悉的故土,這是異界。你己經轉世重生了,明白嗎?你只是擁有記憶。我也是轉世重生了,大家一起穿越來到了這裡。我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利去批判你的前世如何。因為我不是你,我沒有你的經歷。所以這一世,你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愛誰誰,無所謂。一致對外,就好了。”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聽著他說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我曾嫁給了帝王。”
贏子龍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那個人不是我選的。是我師父把我送進宮的。我在宮裡待了三年,每一天都想逃。後來我逃出來了,但代價是陰陽家割讓了三座城池。”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我逃出來之後,那個人派人追殺了我很長時間。我躲了很多年,才終於擺脫了他的陰影。”
她頓了頓,又說:“後來我又遇到了一個人。他說他喜歡我,說願意為我死。我相信了。我告訴了他我的過去,我的恐懼,我的孤獨。然後我發現,他是別人派來的臥底,目的是盜取陰陽家的秘術。我親手殺了他。”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她看著贏子龍,目光裡沒有乞求,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平靜的坦蕩:“我的手不乾淨。我殺過很多人,有些是該殺的,有些是不該殺的。我的身體也不乾淨。曾經被人碰過,曾經被迫做過我不願意做的事情。這樣的人,你也敢要嗎?”
贏子龍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你說完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看著她,說了一句:“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東皇太一看著他。
“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是你自願的嗎?”
東皇太一愣了一下。
贏子龍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被送進宮,是你自願的嗎?被追殺,是你自願的嗎?被騙,是你自願的嗎?殺人,是你自願的嗎?那些不該殺的人,是你想殺的嗎?”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
贏子龍看著她,目光認真:“如果不是你自願的,那你為什麼要為這些事情負責?”
東皇太一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