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龍繼續說:“你剛才說,你的手不乾淨,你的身體也不乾淨。那我問你——你覺得我是乾淨的?”
東皇太一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前世就是個普通人。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沒殺過人,沒犯過法,但我也不是什麼聖人。我看過不該看的東西,想過不該想的事情,做過不該做的決定。”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我手上沒有血債,但我心裡有沒有虧欠,我自己清楚。”
他看著她,目光坦誠:“所以你說你不乾淨——那我問你,什麼是乾淨?誰又是乾淨的?你告訴我一個標準,我看看誰能達到那個標準。”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著,又鬆開,又蜷縮。
她開口了,聲音有些發澀:“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
“我……曾經是別人的妻子。”
贏子龍笑了。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帶著無奈的、溫和的笑。
“你是別人妻子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還是你。你是東皇太一,你從來不是誰的誰。”他看著她,目光坦誠,“要是你這麼說的話,那我呢?我連個妻子都沒。這又是什麼?又怎麼定義呢?”
他頓了頓,繼續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經歷過去。我把它稱作為經驗老道,老油條。我能夠認識你們,認識大家,能再見到你們,是我的榮幸,也是我最大的不幸。”
東皇太一聽得一愣:“……不幸?”
“榮幸是我與你們肩並肩手牽手一起走。”贏子龍說,聲音平靜,“不榮幸是我擁有巨大的責任——這副身體的責任,這腦子的責任,這血脈的責任。也是我身為華夏男兒的責任。我也沒有辦法,我是嬴姓,就該創世。”
他看著她,目光認真:“有你們幫我,有你們在,我不孤獨啊。所以你們啊,都是自由的。哪怕關起門來,我養著你們,都是可以的。不管你是不是曾經人家的妻子,哪怕這一世你是別人的妻子,你現在也是我的人了。我從不嫌棄你。”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切,羨慕都來不及呢。你知不知道前世的姑娘都沒有你高,又沒有你長得美,還很傻逼一樣,要的還挺多。長得醜多作怪,又喜歡作死,恨不得一巴掌過去呢。搞得全世界欠她一百萬一樣。彩禮老高了,幾十萬呢,跟鑲金邊一樣。還不如靠自己呢。”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看著他。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贏子龍看著她,擺了擺手:“你啊,若是覺得不妥,首接可以帶著陰陽家離開這裡。既然想不通,就不想了。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想通的,也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答案的。答案是可以騙人的,人是可以說謊的。既然解決不了問題,那就首接解決人就行了。何必給自己帶來那麼多的煩惱,徒增壓力呢?對不對?”
他看著她,目光溫和:“你就是你。你就是東皇太一。遇事不決,可問春風,可問手中劍。”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筆,翻開一本奏摺:“洗澡去吧。水燒好了,在屏風後面。”
東皇太一站在那裡,看著他低下頭繼續批閱奏摺的背影。
燈火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溫暖的光暈,他的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走到屏風後面。
浴桶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桶沿上放著那塊淡黃色的肥皂和疊好的毛巾。
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套疊好的真絲睡衣——新的那套,冰藍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站在浴桶邊,伸手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剛剛好。她脫下外袍,脫下旗袍,脫下絲襪,踏入浴桶。熱水包裹著她的身體,驅散了夜裡的涼意。她靠在桶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你就是你。”“你不是別人的誰。”“遇事不決,可問春風,可問手中劍。”
她睜開眼睛,低頭看著水面。水面倒映著她的臉,冰白色的面具己經取下來了,放在桶沿上。水汽氤氳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溫熱的,帶著水汽。她忽然發現,自己己經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