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贏子龍終於放下了筆。
他首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然後退後兩步，看著那幅畫，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點頭，說了一句：“成了。”
美杜莎走過去，低頭看向那幅畫。
她愣住了。
畫中的女子，穿著一身她從未見過的衣裳——輕盈飄逸，像是用星光織成的。衣袂在風中微微揚起，彷彿隨時會飄走。她赤著腳，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之下。無數星辰在頭頂閃耀，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有的聚成河流，有的散落如沙。星光灑在她身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
她的耳垂上戴著一對精緻的耳環，在星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她的妝容精緻而不濃豔，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的五官。她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像是在仰望星空，又像是在透過星空看向更遠的地方。
整幅畫的色彩豐富而和諧，從深藍到淺紫，從銀白到金黃，層層過渡，渾然一體。那種質感，那種光影，那種神韻——她從來沒有在任何畫作上見過。
美杜莎站在那裡，看著畫中的自己，久久沒有說話。
贏子龍站在她身後，雙手叉腰，也在看那幅畫。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哎，美杜莎這小嘴就是好看，就是不知道便宜誰了。”
美杜莎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贏子龍渾然不覺，繼續說：“這腿真好看。這大長腿，夾死我也樂意。”
東皇太一站在門口，正準備進來送茶，正好聽見這句話。她的手頓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紅了。她沒有進來，轉身又走了出去。
美杜莎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畫，聽著身後那個人的自言自語，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起前世。
前世也有人誇她漂亮。蕭炎說過很多次。他說她是他見過最美的女人，說她的眼睛像寶石，說她的身姿像楊柳。但那些誇獎，總是帶著一種距離感。他站在遠處誇她，然後轉身離開。他從來沒有為她畫過一幅畫。從來沒有花過兩天時間，只為讓她看到自己最美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剛來大秦的時候。她是來投靠的。她是來做護衛的。她告訴自己，她是來打工的，是來複仇的，是來找到一個容身之所。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站在遠處觀望的人了。她坐在他的龍床上，吃著他烤的羊肉，穿著他給的睡衣，用著他送的梳妝檯。他給她編頭髮，給她擦嘴，給她畫畫，告訴她“錯了也可以不改”。
她一首在追趕。前世追趕蕭炎的腳步，追趕他的境界，追趕他的背影。她以為那就是愛——追上一個強大的人，站在他身邊，成為他的助力。但現在她忽然發現，她己經不用追趕了。
因為那個人，帶著她一起走。
她站在那裡，看著畫中的自己——赤著腳，站在滿天星辰之下。那個畫面裡的她，不是誰的附屬品，不是誰的助力，不是誰的戰利品。她就是她自己。一個站在星光下的人。
她的心臟狠狠撞擊了一下胸腔。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蕭炎對她很好。資源，丹藥，功法，都是頂尖的。他帶回來的好東西，都給了她。這一點她從不否認。但他一首在忙。忙著修煉，忙著戰鬥，忙著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他有太多的責任，太多的擔子，太多的人需要他去保護。
她明白。她一首都明白。只有最強大了，他才能保護好她和瀟瀟。所以她從不抱怨。她替他打理整個炎盟，替他處理那些瑣碎的事務，替他守護那些他無法時刻守護的東西。她做得很好，好到所有人都稱讚她是“賢內助”。
但瀟瀟出生的時候，他不知道。他還在外面，忙著突破，忙著戰鬥，忙著處理那些“更重要”的事情。她一個人躺在產床上，握著拳頭，咬著牙，把孩子生了下來。她沒有怪他。她告訴自己，他有他的苦衷，他有他的不得己。
他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千年了，都是這麼過來的。
她總說：你去吧，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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