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鴻臚寺使館區。
開春的風還帶著寒意，吹過使館區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街道兩側，各國使館旗幟低垂，偶有風來，才懶洋洋地展開一角。
大秦使館區佔地最廣，居中而建，黑瓦白牆，門楣高懸玄鳥紋木匾。兩側依次排開吐蕃、高句麗、東突厥、西涼、南詔、蒙古等十餘國使館。
王玄策站在蒙古使館門前，雙手籠在袖中，面帶微笑。
他面前站著三個蒙古人。領頭的是個中年男子，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約莫十六七歲，穿蒙古式樣的皮袍，但料子粗糙，邊角起毛。兩人低著頭，不敢抬眼。
中年男子躬身，姿態放得很低：“大秦上使，蒙古王庭依約送質子入京。因冬日大雪封路，耽擱了行程，還請上使見諒。”
王玄策沒接話。他上下打量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番，又看向中年男子，笑容不變，但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這就是你們的質子？送的有點晚啊。”
中年男子額頭滲出細汗：“上使，實在是天公不作美——”
“己經開春了。”王玄策打斷他，語氣平淡，“年都過完了，才送來。怎麼，是覺得我家秦瓊將軍支援西域，去滅了聖火教，你們己經收到了訊息，在想再等等看？”
中年男子臉色一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王玄策往前走了一步，離那中年男子更近了些，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蒙古陳兵陰山，敗了。巴特爾死了。京觀還立在那兒。你們大王派你們送質子來，是履行賭約。可你們在路上拖了一個多月，是想看看大秦會不會在西域栽跟頭，對吧？若聖火教贏了，你們這質子就不用送了，對吧？”
中年男子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說不出一個字。
他身後那兩個年輕人，頭低得更深了。
王玄策退後半步，重新籠起雙手，笑了笑：“不過沒關係。來了就好。大秦向來以禮待人，既然來了，就是客。質子府己經備好，筆墨紙硯、西季衣裳、一日三餐，都不會短缺。你們蒙古的王子，在我大秦，不會受委屈。”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只要他們安分守己。”
中年男子連忙躬身：“是，是，一定安分守己。多謝上使寬宏。”
王玄策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一轉身，看見徐達站在不遠處，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徐達今天沒穿鎧甲，換了一身玄黑錦袍，腰間繫著玉帶，腳蹬黑靴。他身後站著兩名玄甲鐵騎護衛，全副武裝，玄黑鎧甲，腰佩橫刀，沉默如鐵塔。
王玄策拱了拱手：“徐將軍，你怎麼來了？”
徐達咧嘴一笑：“閒著沒事，到處走走。聽說今天各國使者都來了，熱鬧，過來看看。”
他目光越過王玄策，看向那三個蒙古人，尤其是那兩個年輕的質子，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兩個年輕人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徐達收回目光，對王玄策說：“走吧，帶你去看點新鮮的。”
王玄策挑眉：“什麼新鮮的？”
“來了好些使者呢。”徐達轉身，往使館區深處走去，“什麼天竺的，波斯的，亂七八糟的，還有韃靼也來了。西域那邊，樓蘭、精絕、且末，大大小小來了七八家。真熱鬧。”
王玄策跟了上去，與他並肩而行：“天竺？波斯？他們來幹什麼？”
“誰知道呢。”徐達邊走邊說，“可能是聽說大秦滅了北狄，又平了南詔，還築了京觀，嚇得睡不著覺，趕緊派使者來探探風頭。也可能是想來做生意。畢竟大秦商會的鹽、布、肥皂、香水，都傳到西域去了。天竺人鼻子靈，聞著味兒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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