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館區,波斯使館門前。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掠過青石板路面。那面繡著彎刀和星辰的旗幟在風中展開又垂下,發出沉悶的啪嗒聲。
王玄策停下腳步,站在波斯使者面前,面帶微笑,目光平靜。
波斯使者身材瘦高,穿一件深藍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銀色腰帶,腰帶正中鑲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綠松石。他鼻樑高挺,嘴唇很薄,下巴上蓄著一撮修剪整齊的山羊鬍。他站在那裡,微微昂著頭,目光從上往下打量著王玄策,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王玄策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微笑著,等對方先開口。
波斯使者開口了。
“@#¥%……&嘰裡咕嚕……&%¥#@”
一連串抑揚頓挫的音節從他嘴裡吐出來,語調起伏很大,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質問。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天然的傲慢。
王玄策一個字也沒聽懂。
他保持微笑,轉頭看向旁邊。
翻譯官站在波斯使者身側,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穿一件灰褐色長衫,面容清瘦,頜下留著一綹短鬚。他見王玄策看向自己,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禮:“尊敬的大秦使者,在下姓陳,單名一個濟字,原是汴梁人氏,早年經商流落波斯,輾轉多年,如今在波斯使團擔任通譯。”
王玄策點了點頭:“陳先生,請翻譯吧。”
陳濟轉過身,面向波斯使者,聽他說完,然後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憋著什麼話,又不太好說出口的樣子。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王大人,這位波斯使者說……他希望與大秦聯姻。”
王玄策眉毛微微一挑:“聯姻?”
“是。”陳濟嚥了口唾沫,“他希望……人皇陛下能將一位美貌的女子,下嫁到波斯,與波斯王子和親,以結兩國之好。”
他說完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連忙補了一句:“王大人,這位波斯使者不太瞭解大秦的情況,言語之中多有冒犯,還請大人見諒。”
王玄策沒有回答陳濟,而是看向那個波斯使者。
那波斯使者見陳濟翻譯完了,又開口說了一串話,語氣比剛才更加高昂,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意味。他說完之後,甚至還微微揚起下巴,像是在等待王玄策的答覆。
陳濟聽完,臉色變得更微妙了。他轉過頭,看著王玄策,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大人,這逼是個煞筆,別搭理他。沒腦子的。”
王玄策愣了一下。
陳濟說完這句話,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轉向波斯使者,嘰裡咕嚕說了一通,語氣恭敬,姿態放得很低。那波斯使者聽了,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看向王玄策,等待他的回答。
王玄策看著陳濟,目光裡帶著一絲玩味。
陳濟被他看得有些心虛,訕笑了一聲,低聲解釋道:“王大人,實不相瞞,我在波斯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波斯貴族,大多數都還算通情達理。但這個……這位……他是波斯王后的侄子,仗著裙帶關係當上了使節,一輩子沒出過波斯王宮,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他以為大秦跟波斯周邊的那些小國一樣,送個女人就能換來和平。我要不是看在他錢多的份上,我才不幫他翻譯呢。”
徐達站在王玄策身後,一首沒說話。他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暢快,笑聲在使館區的街道上傳出很遠。他一邊笑,一邊拍著自己的大腿:“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翻譯官,當著僱主的面,罵僱主是煞筆!哈哈哈哈!我徐達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
陳濟被他笑得有些尷尬,搓了搓手,訕笑道:“將軍見笑了。實在是……這位使者太過離譜,在下也是忍不住了。”
徐達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看向王玄策:“老王,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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