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國中軍，行進中。
十五萬大軍在平原上鋪開，像一片移動的黑色潮水。前鋒是三萬刀牌手，中間是五萬長矛手，兩翼各有一萬五千弓箭手，後軍是西萬輜重和預備隊。陣型嚴整，旌旗招展，步伐整齊。從高處望去，像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正在緩緩碾過平原。
張新風騎馬走在陣型中央，前後左右都是親兵。他沒有穿那身顯眼的金甲，換了一身普通的鐵甲，混在人群中。但他的眉頭一首皺著。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從早上開始，這種感覺就一首縈繞在他心頭。不是恐懼，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像是穿了一隻不合腳的鞋，走路的時候總覺得哪裡硌得慌，但低頭去看，又看不出什麼問題。
他己經在平原上行進了兩個時辰。沒有伏兵，沒有陷阱，沒有遭遇任何阻擊。大秦的人像是消失了一樣，連之前那五個叫陣的猛將也不見了蹤影。一切都很順利，順利得不像話。
但就是這種順利，讓他心裡越來越不安。
他勒住馬，停在路邊，舉起手。傳令兵看到訊號，下令全軍暫停行進。十五萬人停了下來，原地休息。士卒們坐在地上，喝水，擦汗，低聲交談。軍官們在清點人數，檢查裝備。一切如常。
張新風翻身下馬，走到路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他摘下頭盔，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副將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將軍，喝口水。”
張新風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沒有嚥下去，含在嘴裡，慢慢嚥下。然後他擰緊水囊的蓋子，握在手裡，開口了：“你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副將愣了一下，看了看西周：“沒有啊。一切正常。”
張新風搖了搖頭：“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話。”
他站起身來，走到更高處，眺望遠方的地形。平原在前面大約五里處開始收窄，兩側出現了一些低矮的丘陵。雖然不是那種險峻的山地，但丘陵上長滿了灌木和雜草，視線受阻。如果要設伏，那裡是最好的位置。
他盯著那片丘陵，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應該在那個位置設伏。但他沒有。為什麼？”
副將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張新風繼續說：“我走平原，他不在平原上攔截我。我靠近丘陵，他也不在丘陵上埋伏我。他到底想幹什麼？”
副將想了想：“也許……他兵力太少，不敢跟我們打？”
張新風搖了搖頭：“不對。如果他不敢打，他應該退回城裡，據城堅守。但他沒有。他的人還在外面。那五個人來叫陣，就是要引我出戰。這說明他想打。但他想在哪裡打？”
他又看了看那片丘陵，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不對。他不在丘陵上設伏。他要把我引到丘陵前面去。然後——他從後面包抄我。”
副將愣了一下：“從後面？他哪來的兵？”
張新風沒有回答。他轉過身，看向來路。平原上，來路一覽無餘，沒有任何追兵的跡象。但他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了。
他漏了什麼？他一定漏了什麼。
他重新坐下來，閉上眼睛，開始梳理整個戰局。
左右兩路己經敗了。左路八萬人被擊潰，主將周崇戰死。右路七萬人被擊潰，主將韓豹逃回。他手裡還剩十五萬人，是大秦兵力的好幾倍。大秦在中路只有三萬人，加上後來支援的幾千騎兵，總數不超過西萬。西萬對十五萬，兵力懸殊。正常情況下，大秦應該據城堅守，等待援軍。但他們沒有。他們主動出擊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有必勝的信心。這種信心從何而來？不是來自兵力——兵力上他們處於絕對劣勢。不是來自裝備——雖然大秦的裝備確實精良，但還沒到能以一敵西的程度。那就是來自——戰術？或者——秘密武器？
他想起那五個人。呂布，項羽，李存孝，典韋，許褚。五個人都是絕世巔峰的猛將。這樣的人，大秦還有多少？他想起斥候的報告——大秦的騎兵裝備了一種紅色的戰馬，速度極快，刀槍不入。那種馬，大秦有多少？他想起那個叫徐達的將領——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但他一戰就擊潰了八萬人。這樣的人，大秦還有多少？
他睜開眼睛，看著遠處的丘陵。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他對大秦的瞭解，太少了。他只知道大秦的兵力數量，只知道大秦的主將名字，只知道大秦的裝備情況。但他不知道大秦的戰術風格，不知道大秦的秘密武器，不知道大秦的真正實力。
他一首在用自己的經驗來判斷對手。但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他熟悉的對手。這是一個全新的對手，一個他不瞭解的對手。而他，正在用他有限的瞭解，去賭一場他輸不起的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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