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金頂大帳東側三十里，臨時營地。
風捲草屑，打在帳篷上啪啪響。營地不大，二十幾頂帳篷，中間燃著一堆篝火。火邊坐著幾個人，面前擺著烤羊腿和馬奶酒，但沒人動刀。
東突厥使者阿史德元坐在火堆東側。他穿錦袍，戴貂帽，腰間掛一柄鑲寶石的彎刀。他手裡捏著一根燒黑的樹枝，撥弄火堆，火星濺起。他開口了，聲音悶，像從胸腔裡擠出來。
“武國那邊，快撐不住了。”
對面坐著蒙古公主阿茹娜。她穿紅袍，束牛皮腰帶，頭髮編成幾十條細辮，綴著銀環。她手裡端著一碗馬奶酒，沒喝，盯著碗裡晃動的液體。她沒接話。
阿史德元抬頭，看她一眼，又看向火堆。
“大秦立國不到一年。武國三十萬大軍，三路齊發。左路周崇，八萬人，被那個叫徐達的，兩天打沒了。右路韓豹，七萬人，被李存孝、呂布、項羽那幾頭怪物，一天就打崩了。中路張新風，十五萬人，被張良困在陣裡，兇獸都放出來了，還是打不過。”
他頓了頓，把樹枝丟進火裡。
“你說，大秦到底是什麼怪物？”
阿茹娜依然沒說話。
阿史德元等了一會兒，見她不理，轉頭看向坐在陰影裡的另一個人。那人穿黑袍，戴兜帽，看不清臉，只露出一截花白的鬍鬚。他是吐蕃密使，叫貢布，這次是秘密前來，不願暴露身份。
貢布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武國敗了，對我們沒好處。大秦打完武國，下一個是誰？蒙古？東突厥？吐蕃？誰都跑不掉。”
阿史德元點頭：“所以，我們得動。”
他看向阿茹娜：“蒙古有興趣嗎？你們不想找回之前的場子嗎？陰山腳下，那京觀還在呢。巴特爾的腦袋，還在塔尖上瞪著天。你們蒙古，就這麼忍了？”
阿茹娜放下馬奶酒，碗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抬起頭，看著阿史德元，開口了，聲音很冷：“你提京觀？”
阿史德元沒退縮：“我提了。怎麼，戳到痛處了？”
阿茹娜盯著他，盯了三息。然後她笑了，笑容很淡，帶著嘲諷：“東突厥倒是會挑時候。演武場那會兒，你們怎麼不提聯合？李存孝殺人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提聯合？大秦北伐，秦瓊在陰山下叫陣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提聯合？”
她站起身，走到火堆邊，踢了一根柴火進去，火星沖天。
“那時候，你們東突厥在幹什麼？在收縮。在觀望。在派使者去長安送禮。說什麼‘恭賀大秦北伐大捷’，禮物還備得厚厚的。現在武國快撐不住了，你們想起來聯合了？”
阿史德元臉色變了變，但沒有發作。他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聲音低了一些：“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候大秦鋒芒太盛，硬碰不明智。現在武國消耗了他們不少兵力，正是機會。”
阿茹娜看著他：“機會？什麼機會？去支援武國？吃掉大秦那些兵？”
阿史德元點頭：“對。我們三家聯手，從側翼殺過去。大秦的兵被武國拖住了，陣型己經展開，來不及轉向。我們這時候殺過去，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他說著，語氣熱切起來：“武國還有十多萬人，加上我們，兵力超過大秦數倍。只要打破張良那個陣，武國就能反攻。到時候，大秦元氣大傷，至少三年內無力北顧。我們就能喘口氣。”
阿茹娜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端起那碗馬奶酒，喝了一口。然後她放下碗，看著阿史德元，問了一句：“你打過獵嗎？”
阿史德元愣了一下：“什麼？”
“打過獵嗎？”阿茹娜重複了一遍，“草原上，圍獵野豬。野豬受傷了，最危險。它會拼命，會不顧一切地衝撞。這時候，有經驗的獵人不會急著靠上去。他會等。等野豬流血，等它力氣耗盡，等它自己倒下。”
她看著阿史德元：“武國就是那頭野豬。大秦就是那個獵人。我們現在衝上去，不是去撿便宜，是去給野豬陪葬。”
阿史德元的臉色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你不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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