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利益，引來了更多窺探的目光。有想偷師學藝的，半夜扒牆頭，結果被院子裡突然竄出的野狗追了三條街。有想用強逼迫交出秘方的地頭蛇，人還沒靠近阿婆家那條巷子，就被幾個巡街的“衙役”“客氣”地“請”去喝茶了，第二天放出來時，鼻青臉腫，對豆芽的事絕口不提。
市井中開始流傳一些說法。說那阿婆背後，有貴人。那位貴人，可能就是當初傳授這豆芽之法的神秘公子。甚至有鼻子有眼地說，看到過有身手了得的人，在暗中護著那攤子。
“聽說了嗎？東市賣神仙菜的阿婆，是‘逍遙子’道長點化過的！”
“胡說！我怎麼聽說是位路過的小神仙教的？”
“不管是誰，反正不是凡人！沒看那些想打主意的，都沒好下場嗎？”
“嘖嘖，這豆芽......怕不是普通豆芽，是‘善緣豆’。‘福氣芽’吧？吃了能沾福氣的！”
流言越傳越玄乎，連豆芽都快被神化了。這反倒讓阿婆的生意更穩當了些，尋常宵小更加不敢招惹。
暗衛駐地。
墨秋聽著手下低沉的彙報。
“......大人，今日又打發了兩撥人。一撥是城西‘快刀幫’的混混，想收‘平安錢’；另一撥是‘南北貨行’派來的，想強買秘方。都按規矩處理了，沒鬧出人命，但足夠他們長記性。”
墨秋點點頭，手指敲著桌面。陛下雖然沒有明旨，但意思很明白：陳子龍隨手種下的“善因”，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變成“惡果”。那阿婆若因這豆芽出了意外，以那位爺的性子......墨秋想起黑龍山頂那修羅場，和“我是你爹，看你不順眼”的混賬話，打了個寒顫。那位爺要是覺得不“順眼”了，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來？
“那豆芽製法，調查清楚了嗎？”墨秋問。
“清楚了。就是用綠豆清水浸泡，控溫保溼，幾日便得。法子極其簡單，一旦說破，一文不值。難就難在，沒人想到綠豆還能這麼吃，而且那位......”手下頓了頓，“那位當初說得清楚，零售十五文，酒樓十文。阿婆一直嚴守這價，倒是讓這豆芽沒爛了市，也讓她自己沒成眾矢之的。”
墨秋嗯了一聲。陳子龍做事，看似隨意，實則往往留有分寸。這豆芽生意，既能讓阿婆一家活命，又不至於因暴利惹來立刻的殺身之禍。只是，終究是“懷璧其罪”。這“壁”不是豆芽，而是那份“獨一份”的生意和背後的“貴人”。
“繼續看著點。”墨秋吩咐，“動靜小些。那阿婆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只要沒人用強，壞了規矩，就由著那生意做。另外......”
他沉吟了一下。
“放出點風聲，就說那阿婆的豆芽，是得了某位遊方道人的指點，那道人與......與道門有些淵源。說得模糊些。”
“是。”手下領命而去。
墨秋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豆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牽出了這麼多。那位陳世子，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正在擴散向每一個意想不到的角落。
從朝堂到江湖，從勳貴到市井，甚至到這一筐小小的豆芽。
他改變的，似乎不僅僅是幾個人的命運，而是某種......看不見的規則和氣息。
而這，或許才只是開始。
墨秋忽然想起隱衛中一些更古老的。關於氣運。關於徵兆的記載。他搖搖頭，將這些玄之又玄的念頭壓下。
眼下，還是先看好那筐“福氣芽”吧。至少，讓它安安穩穩地發芽，賣錢。
讓那個得了善緣的阿婆，能繼續對著每一位買豆芽的客人，露出忐忑又樸實的笑容，唸叨兩句：“多虧了那位好心的公子爺......”
這京城，需要這點實實在在的。能讓人吃飽飯。穿暖衣的“善緣”。
哪怕，這“善緣”的源頭，是個能微笑著說出“我是你爹”的煞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