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比東市更熱鬧些，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陳子龍還是那身洗白的道袍，斗笠壓得低低的，蹲在個賣竹編的攤子旁邊。竹竿往地上一插，白布“十文一卦”的字在風裡晃盪。他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晃著腿，眯眼看人來人往。
典韋這回學乖了，蹲在對面茶棚裡，要了碗最便宜的茶，遠遠守著。
晌午剛過，日頭有點毒。街上人少些，都在陰涼地躲著。
陳子龍正打哈欠，一個人影停在攤前。
是個老傢伙。六十上下，穿著普通的灰色布衣，但漿洗得挺括。頭髮花白，梳得一絲不苟。臉方方正正，皺紋很深，尤其是眉心那兒，有兩道深深的豎紋，看著就是常皺眉的主。
“算卦的？”老傢伙開口，聲音沉沉的。
“算。”陳子龍把狗尾巴草拿下來，“算什麼？”
“前程。”
陳子龍抬眼皮打量他幾眼，笑了。
“老爺子，您這歲數，還問前程？”
“不能問？”
“能，怎麼不能。”陳子龍拍拍身邊的地，“坐。手掌伸出來，名字報一下。”
老傢伙也不嫌髒，就在他旁邊坐下，伸出右手。
手掌寬厚，指節粗大，掌心有老繭。但指甲修得整齊，乾乾淨淨。
陳子龍託著他手掌看了看，又抬頭看看他臉。
“名字。”
“周立。”老傢伙答得乾脆。
陳子龍心裡一動。
周立？這名字......倒是巧了。
他又仔細看看老傢伙的臉。眉眼，輪廓，尤其那兩道深刻的眉心紋......
“老爺子，”他鬆開手，慢悠悠道，“您這前程......走岔路了阿這是。”
周立眼神一凝：“哦？岔在哪兒？”
“岔在心。”陳子龍把狗尾巴草又叼回嘴裡，“讀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話說得不客氣。
周立臉色沉了沉，但沒發作。
“道長何出此言？”
“我問你，”陳子龍歪頭看他，“讀書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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