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呂祖聖班清虛觀的後院裡，擺開了一張方桌。桌上沒那麼多講究，就是幾大盤切好的滷牛肉。一盆燉得爛爛的羊雜。幾碟花生米，還有兩壇剛拍開泥封的酒。酒是觀裡自己釀的米酒，不算烈，但夠勁。
陳子龍換下了那身沾血的道袍，穿了件觀裡備用的乾淨灰佈道衣，鬆鬆垮垮套在身上，袖子挽到手肘。他坐在條凳上，一隻腳踩著凳沿，正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痛快！”他哈出一口酒氣，抹了抹嘴，臉上泛著紅光，“三位道長，別愣著啊，吃肉！喝酒！”
清虛道長。明心。明遠三位坐在對面，面前也擺著酒碗，碗裡酒滿著，卻沒動。三個人，六隻眼睛，都看著陳子龍。
準確說，是看著陳子龍旁邊那兩個。
典韋和許褚。
典韋抱著個酒罈子，直接對嘴吹，咕咚咕咚，半罈子下去，面不改色。許褚剛給老孃餵了藥，安頓睡下，這會兒也坐在桌邊，拿著個海碗，一口肉一口酒，吃得滿嘴油光。
這兩人，一個像鐵塔，一個像黑熊，坐在道觀後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畫風怎麼看怎麼彆扭。
“逍遙子，”清虛道長終於開口了，花白眉毛下眼睛清亮，“道觀清修之地，這酒肉......”
“酒肉怎麼了？”陳子龍打斷他，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道長，酒肉穿腸過，道祖心中留。何必在意這些細枝末節？順其自然就好。”
他夾了塊牛肉扔進嘴裡，嚼得香。
“修道修道，修的是心，是念頭的通達。想喝就喝，想吃就吃，想殺......呃，想幹嘛就幹嘛。憋憋屈屈，苦哈哈的，那是佛門的路子，不是咱道門的。”
明心道長忍不住道：“逍遙子此言......似乎對佛門頗有微詞？”
“不是微詞，是道不同。”陳子龍擺擺手，“佛講究戒律，講苦修，講來世。咱道門講究什麼？講究萬法自然，道法自然。道可道，非常道。萬物皆是道，吃喝拉撒也是道。”
他端起酒碗，衝著三位道長一舉。
“來，別端著。今兒咱們剛乾完一件替天行道的事，救了人，殺了匪，痛快！就該大碗喝酒，大塊吃肉！這才是修道人的樣子——念頭通達，勇往直前！”
清虛道長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有種豁達的意味。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逍遙子說的是。是貧道著相了。”
說完，仰頭，一口飲盡。
明心。明遠兩位道長對視一眼，也端起碗，喝了。
酒入喉，暖意升騰。三位常年清修的道長，臉上都浮起一層薄紅。
“這就對了！”陳子龍哈哈一笑，又給自己滿上，也給典韋和許褚添滿，“典韋，許褚，幹了！”
“幹！”典韋甕聲應道，抱起罈子又灌。
許褚也舉碗，聲音還有些沙啞：“敬主公！敬三位道長！”
幾人碗碰碗，酒花濺出來。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
陳子龍喝得興起，拿起筷子敲著空碗，叮叮噹噹，居然敲出個調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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