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治國之策太極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
祿東贊那句“請教三位殿下治國安邦之高見”，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無聲的驚濤。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或期待或審視，都聚焦在丹陛下的三位皇子身上。
二皇子李玄銳方才那番“強兵雷霆”的言論，殺氣猶在殿中迴盪。
他挺直脊背，臉上那道疤痕在燈光下更顯凌厲，眼神銳利地迎向祿東贊，帶著武將特有的。毫不掩飾的強勢。
他覺得自己說得沒錯，治國，歸根結底要靠實力說話。
然而，這番言論在文官佇列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幾位御史眉頭緊鎖，清流官員們交換著不贊同的眼神。
連端坐龍椅的皇帝，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英國公蘇振邦站在武將班首，半闔的眼皮抬了抬，精光一閃而逝。他心中暗歎一聲：“這小子......又飄了。”銳兒勇武過人，是塊將才，可這性子，太過剛直，缺乏轉圜。在自家朝堂上放放狠話也就罷了，在外邦使者面前，尤其還是吐蕃這等虎狼之鄰，如此鋒芒畢露，非但無益，反而可能授人以柄，顯得大幹只會恃強凌弱，缺乏懷柔遠人的氣度。他這腦子，什麼時候能多繞幾個彎？蘇振邦心中憂慮，但此刻無法出聲提醒，只能希望接下來太子的表現能壓住場子。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太子李玄胤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他知道，自己必須開口了。作為儲君，他代表的不僅是個人，更是大幹未來的國策風向。他必須展現出與二弟不同的。符合儲君身份的沉穩與智慧。
他先是對祿東贊微微頷首，儀態端莊，聲音清晰平和，努力壓下心中的緊張：
“祿東贊使者所言，治國安邦，乃千秋大業。孤以為，首在‘仁政’與‘德化’。”
他頓了頓，整理思緒，引經據典：“《尚書》有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治國者，當以仁愛為本，施仁政於民，使百姓安居樂業，倉廩實而知禮節。對內，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興修水利，此乃固國之本；教化萬民，明禮義，知廉恥，此乃安國之魂。”
他目光掃過群臣，見不少文官頷首，心中稍定，繼續道：“對外，當以‘德’服人，而非以‘力’壓人。我大幹乃天朝上國，禮儀之邦，對周邊藩屬，應以懷柔為主，敦睦邦交，互通有無。使者適才所提‘勢’，孤以為，真正的‘大勢’，非僅兵戈之利，更是文化之盛。經濟之繁。民心之所向。若能以我中華之文明，潤澤四方，使萬國來朝，心悅誠服，方為長治久安之上策。”
太子的發言，四平八穩，符合儒家正統的治國理念，也契合清流文官們的期望。林閣老等人微微點頭，表示認可。這至少展現了一位儲君應有的“王道”姿態。
然而，祿東贊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這番道理，冠冕堂皇，卻似乎......有些空泛？對於吐蕃這樣一個崇尚實力。地處高原。面臨生存壓力的政權來說，“仁政德化”聽起來美好，卻遠不如實實在在的利益和威懾來得直接。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無波。太子的話，挑不出錯處，是標準的儲君答案。但也僅僅是標準而已。
缺乏新意，缺乏對當前複雜國際局勢，尤其是對吐蕃這種特定物件的具體針對性。
這時，三皇子李玄明上前一步。他年紀最輕，姿態也最為謙遜，先對皇帝和太子行禮，然後才面向祿東贊，語氣溫和卻不失力度：
“太子殿下宏論，臣弟深以為然。仁政德化，確是治國之基。不過，臣弟以為，治國如烹小鮮，需因時制宜，因人而異。”
他話鋒一轉，切入實際：“方才使者提到‘天下大勢’，臣弟淺見，當今之大勢，在於‘變’與‘通’。”
“其一，變在時局。四方諸國，並非靜止不變。如吐蕃，近年來讚譽雄才大略，部眾歸心，國力日盛。我大幹亦需審時度勢，調整方略。一味強調懷柔，或一味依賴強兵，恐皆失之偏頗。”
他這話，既肯定了吐蕃的發展，又點出了需要靈活應對的核心。
“其二，通在互利。”李玄明繼續道，目光清澈而務實，“孤陽不生，獨木難林。
大國之治，非閉門造車。與吐蕃這等強鄰相處，除了太子殿下所言的敦睦邦交，更需找到彼此利益之契合點。
例如，吐蕃盛產良馬。藥材。皮毛，我大幹則有茶葉。絲綢。瓷器。精巧器物。
若能開闢更安全的商路，降低關稅，使貨物其流，豈非兩國百姓皆能獲益？此乃‘通則不痛’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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