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和親太極殿內，香爐青煙嫋嫋，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凝重。祿東贊那句“請教三位殿下治國安邦之高見”的餘音，彷彿還在鎏金樑柱間盤旋不去。百官屏息，目光在丹陛下的三位皇子與龍椅上的皇帝之間悄悄逡巡。
皇帝李鎮端坐龍椅，十二旒冕冠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個兒子。方才那番應對，如鏡照心，清晰映出三人秉性。
老大玄胤，答得四平八穩，仁政德化，是儲君該有的樣子，挑不出錯處。可在這吐蕃使者面前，面對虎狼之鄰，這番冠冕堂皇的大道理，總覺隔靴搔癢，少了點......底氣？或者說，是少了點應對現實險惡的鋒芒。這孩子，被那些清流文官和“仁君”的架子框得太死了。
老二玄銳，還是那股子衝勁，開口就是強兵雷霆，殺氣外露。勇則勇矣，卻過剛易折。治國若只知逞強鬥狠，與蠻夷何異？況且......皇帝眼角餘光瞥過那三張靜靜躺在托盤裡的弓，尤其是那張最大的“射日弓”，心中微嘆。銳兒武藝是不錯，在年輕一輩裡算拔尖，可離那種真正的“萬鈞之力”，還差得遠。這莽撞性子，在這需要綿裡藏針的外交場合，尤其危險。
倒是老三玄明......皇帝的目光在幼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玄明的話，務實，通透。不空談仁義，也不一味喊打喊殺，而是著眼於“通商互利”，將武備定位為“保障”，這話既維護了國格，又給了雙方臺階，連祿東贊那老狐狸都撫掌稱妙。年紀最小，看事情卻最是明白。可惜......終究是年紀小，根基淺。
“孤陽不生，孤陰不長......”皇帝心中默唸著這句皇室訓誡，看著眼前這三個性情迥異的兒子，一種深沉的疲憊感悄然漫上心頭。平衡，制衡，他用了二十年，可繼承人的問題，始終是最大的隱憂。
這時，祿東贊哈哈一笑，打破了短暫的沉寂，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三張弓上。
“皇帝陛下，三位殿下高論，令外臣茅塞頓開，受益匪淺啊！”他話鋒一轉，指著托盤，“不過，方才說到強兵保障，外臣帶來的這三張弓，尤其是這‘射日弓’，乃是我吐蕃勇士力量的象徵。久聞大幹人傑地靈，猛將如雲，不知今日，可否有勇士能展露身手，開此硬弓，也讓外臣見識一下天朝武風？”他目光灼灼，再次掃向武將佇列，尤其是二皇子李玄銳和英國公蘇振邦。
這已近乎直接的挑釁了。若無人能開，尤其是開不了那“射日弓”，大幹剛才所有關於“勢”的言論，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二皇子李玄銳臉色一沉，胸中一股鬱氣直衝頂門。他本就因三弟搶了風頭而不快，此刻見這吐蕃使者又拿弓說事，那股好勝之心再也按捺不住。他冷哼一聲，不等皇帝發話，大步出列，對著皇帝一抱拳：
“父皇！兒臣願試此弓！”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準。”
李玄銳走到托盤前，目光掠過那張最大的“射日弓”，黝黑的弓身散發著冷冽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氣，扎穩馬步，右手握住弓臂，左手搭上弓弦，吐氣開聲，猛地發力！
“嘿！”
弓身微微震顫了一下，弓弦發出細微的“咯吱”聲，但......僅此而已。弓臂紋絲不動，弓弦更是沒有拉開分毫。
李玄銳臉色瞬間漲紅，額頭青筋暴起，再次怒吼，全身力量迸發，手臂肌肉賁張！可那“射日弓”如同焊死了一般，任憑他如何催谷內力，使出吃奶的力氣，依舊穩如泰山。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李玄銳粗重的喘息聲和弓弦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幾個呼吸後，他力竭鬆手，踉蹌退後一步，臉色由紅轉白，難堪至極。他自詡勇力，卻連讓這弓開弦半分都做不到！
祿東贊眼中閃過一絲意料之中的笑意，面上卻故作驚訝：“二殿下神勇，竟能引動此弓異響！此弓重三百斤，非天生神力者不可開，二殿下能撼動其分毫，已屬難得！”這話聽著是誇，實則是狠狠的耳光。
李玄銳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入掌心，羞憤交加，卻無言以對。
英國公蘇振邦閉上眼，心中暗歎。這傻外孫，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太子李玄胤見狀，心中稍定，卻也不敢貿然開口，只是眉頭緊鎖。
三皇子李玄明目光閃動，似乎在快速思考對策。
祿東贊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不再看失魂落魄的二皇子，轉向皇帝，笑容可掬，語氣卻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皇帝陛下，天朝人才濟濟，文武雙全，外臣佩服。其實，外臣此次奉我主讚譽之命前來，除朝貢切磋外，還肩負一項重任，關乎兩國百年和睦。”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清晰地傳遍大殿：“我主讚譽，久聞大幹公主賢淑聰慧，素有傾國之姿。讚譽正值盛年，雄才大略，願以吐蕃半壁江山為聘，求娶大幹一位公主，結為秦晉之好，永息邊釁，共保太平！”
他目光掃過殿上眾人，最後落在皇帝臉上，緩緩補充道：“為表誠意，我主已遣精騎十萬，陳兵於兩國邊境，一則護送公主鑾駕，確保萬無一失；二則，也是讓我吐蕃兒郎，一同見證這千古盛事，沾沾喜氣！”
“十萬精騎”。“陳兵邊境”。“護送”......這些詞如同驚雷，在太極殿中炸開！
群臣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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