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鎮的目光緩緩掃過爭得面紅耳赤的臣子們，看過一臉激憤的二皇子，看過努力維持沉穩的太子，看過眼神精明的三皇子，最後重新落回祿東贊臉上。
他依然沒有立刻回答和親與否，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問題：
“讚譽......欲求娶朕的哪位公主？”
此言一齣，滿殿皆驚！陛下這麼問，難道是......有意考慮？
祿東贊心中一喜，連忙道：“回陛下！我主久聞長安公主李瑾瑜殿下，賢淑聰慧，有林下之風，心嚮往之。若得長安公主下嫁，必以吐蕃王后之禮相待，永固邦交！”
目標是長安公主！蘇貴妃的女兒，二皇子一母同胞的妹妹！
“妄想！”二皇子李玄銳目眥欲裂，“瑾瑜豈能嫁與你那老......”
“玄銳！”皇帝一聲低喝，打斷了他的話，目光如電掃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玄銳渾身一僵，後面的話卡在喉嚨裡，臉憋得通紅，卻不敢再說。
皇帝看著祿東贊，緩緩道：“長安公主年紀尚輕，朕與貴妃，尚不捨其遠嫁。”
祿東贊似乎早有準備，介面道：“陛下愛女之心，令人動容。若長安公主不便，長寧公主殿下天真爛漫，亦是我主佳偶之選。”他竟然退而求其次，提到了淑妃所出的。年僅十六歲的長寧公主李瑾瑤！
這下，連一向溫婉的淑妃一系官員臉色也變了。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聲很輕，卻讓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讚譽倒是......訊息靈通，對朕的兒女，知之甚詳。”
祿東贊面色不變：“陛下天家，威儀廣佈，公主賢名，遠播四方。”
皇帝點了點頭，不再糾纏公主的人選問題。他身體微微前傾，旒珠輕晃，目光似乎變得銳利了幾分：
“和親，非是小事。關乎兩國百年之好，亦關乎朕的女兒終身幸福。祿東贊，你口口聲聲讚譽誠意，十萬鐵騎陳兵邊境，便是誠意嗎？”
祿東贊躬身：“外臣不敢！大軍是為護衛......”
“護衛？”皇帝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冷意，“是護衛，還是威懾，你心中清楚，朕心中也清楚。”
他頓了頓，繼續道：“朕可以明白告訴你，大幹的公主，不懼嫁往遠方，但須得是風光大嫁，是兩國交好的盛事，而非在刀兵脅迫之下，成就的所謂‘秦晉之好’！”
“陛下......”祿東贊還想辯解。
皇帝抬手製止了他：“你先回去候著吧。和親之議，朕，需要時間與臣工們細細商議。至於你吐蕃的十萬大軍......”
他目光掃過群臣，最後定格在兵部尚書身上：“傳朕旨意，北境各鎮，即日起進入戰備狀態。沒有朕的手諭，一兵一卒不得妄動，但若有人敢越雷池一步......”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凜冽的殺意：“給朕狠狠地打！勿謂言之不預也！”
“臣遵旨！”兵部尚書大聲應諾，武將佇列群情激昂。
祿東贊臉色微變，皇帝這番表態，軟中帶硬，既沒有明確拒絕和親，留下了談判餘地，又展現了強硬的防禦姿態，毫不示弱。
“外臣......遵旨。靜候陛下佳音。”祿東贊知道今日只能到此為止，躬身一禮，在太監的引領下，退出了太極殿。
他走後，殿中的氣氛並未輕鬆。皇帝看著下方眾臣，緩緩道：“今日之事，眾卿都看到了。都退下吧。林閣老，蘇國公，王尚書，太子，老二，老三，你們幾個，隨朕到御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