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朝堂對峙七八天後。京城，太極殿。
天剛亮，大朝會。
百官肅立，氣氛卻比殿外深秋的寒風還要凝重。沒人說話，只有角落裡銅爐裡龍涎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和官員們壓抑的呼吸聲。
龍椅上，皇帝李鎮面無表情，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沒睡好。他的目光，落在丹陛下那個穿著吐蕃服飾。身姿挺拔。面帶微笑的使者身上。
祿東贊。
“大幹皇帝陛下。”祿東贊微微躬身，禮儀無可挑剔，聲音清晰洪亮，在大殿裡迴盪，“外臣奉我主讚譽之命，前來問詢和親之事。如今，十日之期已過大半，不知陛下......考慮得如何了？”
他抬起頭，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咄咄逼人：“聽聞貴國陳將軍，已率兵前往北境。不知......戰況如何？可有捷報傳來？若陳將軍能旗開得勝，自然不必再提和親，我吐蕃大軍即刻退回高原。只是......”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掃過殿上面色各異的文武百官：“這都過去好些日子了，怎麼......一點訊息都沒有呢？莫不是......”
他故意停住，沒說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皇帝的手指停住了。他盯著祿東贊，緩緩開口：“軍國大事，自有其規。戰報傳遞，也需時日。使者，未免心急了。”
“心急？”祿東贊笑了笑，這次笑容裡帶上了明顯的嘲諷，“陛下，外臣並非心急，只是......為我十萬吐蕃兒郎擔憂啊。他們離鄉背井，駐紮在苦寒之地，眼巴巴等著迎娶賢淑的公主回去。時日久了，糧草耗費不說，兒郎們思鄉心切，萬一鬧出點亂子，驚擾了邊境百姓，傷了和氣，就不好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陛下！我主讚譽誠意拳拳，願以公主為紐帶，結兩國百年之好，永息兵戈。此乃利在千秋之舉！陛下何必為了些許顏面，置兩國百姓安危於不顧？置邊境將士生死於度外？”
這話夾槍帶棒，既抬出吐蕃讚譽的“誠意”，又暗指大幹皇帝為了面子不顧大局，還隱隱以十萬大軍的威脅相迫。
“放肆！”英國公蘇振邦鬚髮戟張，怒喝道，“祿東贊！你這是在威脅我皇陛下嗎？！”
“英國公言重了。”祿東贊不慌不忙，“外臣只是陳述事實。況且，陳將軍帶了多少兵馬去？五千？還是八千？面對我吐蕃十萬鐵騎，若無訊息，豈不是......”
他又停住了，搖了搖頭，一副“你懂的”表情。
朝堂上一片騷動。許多官員臉上露出憂色。是啊，五千對十萬，就算陳子龍再厲害，這都七八天了，一點訊息沒有，凶多吉少啊！難道真的......全軍覆沒了？
“陛下！”戶部尚書王海天出列，臉色發白，“北境軍報遲緩，是否......是否派人再去催問？也好安......安民心。”
他本來想說“安祿東贊之心”，話到嘴邊改了口。
“王尚書此言差矣。”林閣老持笏上前，沉聲道，“軍情如火，若有訊息，必是八百里加急，豈會延誤？此刻沒有訊息，或許......正是好訊息。陳將軍用兵，或許有他的章法，不便時時通報。”
“章法？”一個清流御史忍不住出言，“林閣老，五千對十萬，還有什麼章法可言？如今音訊全無，我等身為朝臣，豈能不憂？萬一......萬一有個閃失，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陳老太君交代？”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是啊，陳子龍要是敗了，甚至死了，吐蕃大軍南下，京城危矣！到時候別說公主，恐怕......
“父皇。”太子李玄胤出列，聲音平穩，“兒臣以為，林閣老所言有理。子龍表弟雖年少，但行事每每出人意表，或有奇謀。此刻當務之急，是穩定朝局，安撫使者，靜候佳音。萬不可自亂陣腳，予人口實。”
“太子殿下！”祿東贊轉向太子，語氣依舊恭敬，但話鋒如刀，“殿下所言‘靜候佳音’，不知要等到何時？我十萬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巨大。讚譽耐心，也是有限的。若三日內，再無確切訊息，或者......陳將軍依然‘音訊全無’，那我吐蕃兒郎，恐怕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向大幹皇帝陛下......討一個答覆了！”
三日！最後通牒！
朝堂上頓時炸開了鍋。
“狂妄！”
“吐蕃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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