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跪拜鎮北侯府，清晨。
門被輕輕叩響，不疾不徐，三下。陳福拉開側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獨臂猛地一顫，差點沒握住門閂。
門外站著三個人。為首一人，穿著深青色常服，料子普通，頭上只簪了根木簪，面容清癯，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正是微服出宮的皇帝李鎮。他身後半步，跟著同樣便服的林懷安和蘇振邦，兩人皆垂著眼，神色凝重。
“陛......”陳福喉頭滾動，就要下拜。
皇帝抬手虛按，聲音有些沙啞：“福伯，不必聲張。朕......我來看看老太君，和子龍。”
陳福深深吸了口氣，側身讓開：“您......您請進。”他獨臂引路，腳步比平時沉重許多，心頭翻江倒海。陛下竟然真的來了，還這般打扮......他下意識看向內院方向。
皇帝邁步進門，目光緩緩掃過這熟悉的。卻又彷彿隔了漫長時光的府邸。庭院依舊，草木似乎比記憶中蕭索了些。他沒有去前廳，直接對陳福道：“帶我去見老太君。”
“是。”陳福不再多言，引著三人穿過前院，走過迴廊，來到內院陳老太君日常起居的佛堂小院外。
院門虛掩，隱約有檀香氣飄出。陳福正要通稟，皇帝卻再次抬手製止。他停在院門外，靜立了片刻，彷彿在積蓄勇氣，然後，親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院門。
小院裡很靜。陳老太君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蓋著薄毯，手裡緩緩捻動著一串佛珠，目光平和地望著院中那株老梅樹。柳媽侍立在一旁。
聽到腳步聲，老太君和柳媽都轉過頭來。
當看清來人面貌時，柳媽瞬間瞪大了眼睛，手一抖，差點打翻旁邊的茶盤，她慌忙就要跪下。
老太君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她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惶恐或者激動的神色，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睛，只是平靜地。深深地，看著一步一步走進院子的皇帝，看著他那身粗布常服，看著他臉上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某種近乎懇切的複雜情緒。
皇帝在距離老太君藤椅前約十步的地方停下。林懷安和蘇振邦停在了院門口，垂手肅立。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梅樹枝葉的細微聲響。
皇帝的目光，與老太君平靜無波的目光相接。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所有預先想好的言辭，在老人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都顯得蒼白無力。
下一刻。
在柳媽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在林懷安和蘇振邦緊繃的注視下，在聞訊悄然聚到附近廊下。窗後的呂布。典韋。許褚。秦良玉。沈知意等人震驚的視線裡——
皇帝李鎮，這個天下至尊，緩緩地，撩起了常服的前擺。
然後，他對著藤椅上那位白髮蒼蒼的老人，雙膝一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砰。”
膝蓋觸碰青石地面的聲音，不重，卻像一記悶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皇帝沒有用任何墊子，就這麼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他挺直背脊，抬起頭，看著老太君，聲音因極力壓抑情緒而微微發顫，卻清晰無比：
“不孝外孫......李鎮，給曾外祖母......磕頭了。”
說完，他俯下身，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地面上。
一下。
沉悶的響聲在寂靜的院子裡迴盪。
他直起身，再次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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