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御書房雷爆御書房裡，燈燭又亮了一夜。
皇帝李鎮揉著發脹的太陽穴，面前攤著幾張寫滿了字的紙，上面是他反覆推演。增刪的“六策”實施細則。從商稅如何分級徵收，到科舉新設哪些科目，再到皇子下放去哪裡能真正歷練又不至於出大亂子......每一處細節，他都想盡量考慮周全，減少推行阻力，避免好心辦壞事。
“唉......”他放下硃筆，長長嘆了口氣，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跳出陳子龍在演武場那副懶散又銳利的模樣，還有他隨口道出的那些石破天驚的方略。
“若是子龍是朕的兒子......該多好。”皇帝無聲地喃喃，心底湧起一股混雜著羨慕。遺憾和一絲不甘的複雜情緒。這等眼界，這等魄力，這等看似離經叛道卻直指核心的智慧......太子的穩重顯得迂腐，二皇子的勇武失之魯莽，三皇子的精明又流於算計。沒有一個，有子龍這般......讓人看不透又不得不服的妖孽之才。
“他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皇帝苦笑。痴傻十年，一朝醒來，便如潛龍出淵，攪動風雲。詩詞。武功。醫術。廚藝。茶道。說書，如今又加上這神鬼莫測的算學和治國韜略......簡直非人。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御書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老太監有些慌張的通報聲：“陛下，英國公蘇振邦。內閣首輔林懷安林閣老，緊急求見！”
皇帝倏然睜開眼，坐直身體。蘇振邦和林懷安聯袂而來，還是“緊急求見”？出什麼事了？他心頭一緊，沉聲道：“宣！”
門被推開，蘇振邦和林懷安幾乎是小跑著進來，兩人臉色都異常凝重，尤其是蘇振邦，呼吸還有些急促，顯然是急匆匆趕來的。林懷安雖然竭力保持鎮定，但花白的鬍鬚也在微微顫動。
“臣等參見陛下！”兩人匆匆行禮。
“免禮。”皇帝盯著他們，心中不祥的預感更重，“二位愛卿何事如此急切？是邊關又有急報？還是哪裡出了大亂子？”他第一個想到的是北狄或者吐蕃又不安分了。
蘇振邦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並非外敵。是......是陳世子。”
“子龍？”皇帝一怔，“他又怎麼了？”這小子不是剿匪去了嗎？難道捅出大簍子了？
“陳世子今日晌午，押著兩輛大車和兩個俘虜，到了臣的府上。”蘇振邦語速很快，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他端了西邊老鴉山的聚義莊，匪首賀天雄，及其背後一個叫做‘七爺’的黑麵人首領，被生擒。同時繳獲現銀。金錠。珠寶古董，折價約......一百萬兩！”
“一百萬兩？！”皇帝和林懷安同時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匪窩，竟有如此巨資？
“陳世子當場帶走了一半，五十萬兩，說是他的‘辛苦錢’。”蘇振邦補充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皇帝一時無語。這小子......還真是去“賺零花錢”的，而且這“零花錢”數額有點嚇人。他擺擺手：“銀子小事。俘虜呢？說了什麼？”
蘇振邦臉色更加難看，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第四個人聽見：“那賀天雄招供，他們背後......可能是一位藩王。具體是哪位，他不知道，對方始終透過中間人聯絡。據他所說，這股勢力至少暗中經營了十年，等的就是......就是十年前‘陳家這個孤臣倒下戰死’。陳家一倒，他們便覺時機漸至，開始大肆斂財，並從事煉丹。拐賣孩童婦女。販賣人口至北狄乃至更遠國度的勾當。與數月前三殿下所破的法華寺慧明一案，同出一源！”
“藩王？！”皇帝霍然站起，臉色瞬間變得鐵青，胸膛急劇起伏。林懷安也是渾身一震，手中的笏板差點掉落。
謀逆！這是赤裸裸的謀逆！而且謀劃了至少十年！從陳家覆滅就開始佈局！
“還有，”蘇振邦深吸一口氣，說出更令人震驚的話，“賀天雄提及，這十年間，似乎總有一股......不知名的勢力，在暗中幫助陛下，守住了江山，擋住了他們的許多動作，讓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全面發動。否則，依他們滲透的深度和準備的年頭，陛下這江山......恐怕早已易主。只是，具體是哪方勢力，賀天雄層級太低，無從知曉。”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噼啪爆開的聲音，格外清晰。
皇帝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化成了雕像。他腦海中嗡嗡作響，蘇振邦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藩王謀逆，十年佈局，等陳家倒下。
不知名勢力，暗中相助，保他江山。
煉丹，販人，法華寺......
陳家......朔方......援軍......
他忽然覺得一陣眩暈，腳下發軟，踉蹌著走到御案旁，手撐在冰冷的案面上，才勉強站穩。
“你的意思......”皇帝的聲音乾澀得厲害，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蘇振邦，“有人，在幫朕？而朕......對此一無所知？若不是這股暗中勢力，朕這江山，可能已經......易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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