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朝堂之爭金鑾殿。
“朕聞，治國之道，首在得人。然我朝取士，多囿於經義詩賦，於國計民生之實務，涉獵甚少。長此以往，恐官吏空談誤國，能吏實幹之才埋沒鄉野。故朕意，革新科舉。於經義之外，增設算學。律法。農工。水利乃至軍略等實務科目，分科取士。並令各州。府。縣，廣開鄉試。府試，暢通寒門才俊進身之階。禮部。吏部，會同翰林院，一月內，給朕拿出詳細章程。”
“其二，開源節流，乃強國之基。然我朝歲入，多賴田賦，商賈之利，十不稅一，乃至富商巨賈坐擁金山，國庫卻常捉襟見肘。此非長治久安之道。故朕意，擬定《商稅則例》，對行商坐賈，依其貨物種類。交易額。利潤多寡，分級課以商稅。並重開邊境互市，規範貿易，抽取關稅，以充國庫。戶部。工部。內務府，十日內，拿出細則與推行方略。”
皇帝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彷彿連殿外侍衛的甲葉摩擦聲都清晰可聞。
下一刻——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
“陛下三思！祖宗成法，豈可輕變？！”
“科舉取士，乃為國選賢，自隋唐以降，皆以文章經義取人，方能得品性高潔。通曉聖賢之道之君子！若雜以百工之術，令匠人。商賈之子亦可登堂入室，豈不斯文掃地，朝堂淪為市井？國將不國啊陛下！”
“商稅更是禍國之源！陛下！農為本，商為末。輕徭薄賦，方是仁政。若對行商坐賈課以重稅，必然商旅凋敝，市井蕭條，物價飛漲，民不聊生！此乃與民爭利，絕非明君所為！定是受了小人蠱惑！”
“臣附議！科舉革新，動搖國本！商稅之議，乃是搜刮民脂民膏！陛下，切不可聽信讒言，自毀長城！”
“臣聞，此等禍國之議，皆出自鎮北侯世子陳子龍！此子年少輕狂，行事悖逆，不讀聖賢書，專好奇技淫巧，更兼心狠手辣，屠戮江湖，如今竟敢妄議國政，蠱惑君上！其心可誅！陛下，當嚴懲此子，以正朝綱！”
如同沸油中滴入了冷水，整個朝堂瞬間炸開了鍋！以幾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以及數位明顯代表地方大族和豪商利益的官員為首，數十人出列，跪倒一片，聲音或激昂，或悲切，或憤怒，但目標一致——激烈反對！更有甚者，直接將矛頭指向了陳子龍，言辭激烈，幾近辱罵。
御座之上，皇帝李鎮面無表情，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掃過下面那些激動得面紅耳赤的臣子，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慌。憤怒與對自身利益即將受損的恐懼，心中一片冰冷。果然，不出所料。觸及根本利益時，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滿口仁義道德的“忠臣”，便露出了獠牙。
侍立在一旁，負責記錄朝會言論的上官彩鱗，握著筆的手微微發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手心。她看著那些唾沫橫飛。慷慨激昂地指責陳子龍。反對新政的老臣，胃裡一陣翻湧。她認得其中幾人，平日裡是德高望重的“清流”，門下弟子無數，動輒以“氣節”自詡。可如今，他們反對科舉革新，只因這會打破他們對知識和官職的壟斷；反對商稅，只因他們自己或姻親故舊，便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們口中說著“為國為民”，心裡算計的，全是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更讓她噁心的是，他們將所有汙水都潑向陳子龍。那個在西市隨口道出聖言。在戶部以神乎其技揪出鉅貪。在朔方城外以血肉之軀擋住十萬鐵騎的少年，在他們口中，竟成了“禍國殃民”。“心狠手辣”。“蠱惑君上”的奸佞小人！
無恥！虛偽！
上官彩鱗胸中堵著一口氣，幾乎要喘不上來。她看向御座上的皇帝，又看向父親上官儀。上官儀眉頭緊鎖，臉上是深深的憂慮，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看著眼前幾乎一邊倒的反對聲浪，又強行忍住了。她知道，父親是贊同新政的，至少是贊同其中務實部分的，但此刻，反對的力量太強大了。
就在反對聲浪達到頂峰，幾乎要將整個大殿淹沒時，一個並不洪亮。甚至有些嘶啞，卻異常堅定的聲音，驀然響起，壓過了嘈雜：
“荒謬！一派胡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御史中丞周正，大步出列。這位以耿直迂腐著稱的老臣，此刻臉膛漲得通紅，不是羞赧，而是憤怒。他指著那些反對的同僚，手指都在發抖：
“爾等口口聲聲‘祖宗成法’！祖宗之法，可是讓爾等貪墨國庫，中飽私囊？可是讓邊關將士缺餉少糧，賣兒鬻女？可是讓寒門學子皓首窮經，卻因無錢打點。無人舉薦而老死牖下？可是讓富商巨賈富可敵國，而朝廷賑災卻要拆東牆補西牆？！”
他聲如洪鐘，一連串質問，砸得不少人臉色一變。
“至於科舉！”周正轉向那些攻擊科舉革新的官員，眼中燃燒著火焰，“取士為國，非為文章！只會吟風弄月。空談性理，於國何用？於民何益？算學可清賬目，律法可明刑獄，農工可增產出，水利可防洪旱，軍略可保疆土！此等實實在在的學問，哪一樣不比那些無病呻吟的詩詞歌賦更能強國富民？！爾等反對，究竟是怕‘斯文掃地’，還是怕斷了你們那些不學無術。只知鑽營的子弟的青雲路？！”
這話犀利如刀，直戳肺管。幾個反對最激烈的老臣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正：“周正！你......你血口噴人！”
“還有商稅！”周正根本不理會他們，繼續吼道，“與民爭利？與哪個‘民’爭利？是與那些辛苦勞作。納糧服役的農夫爭，還是與那些走街串巷。勉強餬口的小販爭？都不是！是與那些囤積居奇。操縱行市。富可敵國的豪商巨賈爭！是與那些背後站著你們，乃至你們主子的蛀蟲爭！國庫空虛，邊關告急，流民四起，這些蛀蟲卻日進斗金，揮霍無度！抽他們的稅，充實國庫，用於養兵。賑災。修水利，造福真正的黎民百姓，何錯之有？！爾等如此激動，莫非是怕抽到了自家，或者......主子家的金山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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