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鎮北侯》第210章 皇子訓誡(1)

作者:黑咖肥·4個月前

第210章 皇子訓誡御書房。

門窗緊閉,光線有些晦暗。皇帝李鎮沒有坐在御案後,而是負手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前,背對著門口。聽到腳步聲和請安聲,他沒有立刻回頭。

太子李玄胤。二皇子李玄銳。三皇子李玄明,垂手肅立在下首,大氣不敢出。幾日前的朝堂風波早已傳遍宮廷,他們自然知曉父皇推行新政的決心,也隱隱預感到今日召見,必與此有關。

沉默在書房中蔓延,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良久,皇帝緩緩轉過身,目光如深潭之水,沉靜地掃過三個兒子,臉上看不出喜怒。

“前幾日讓你們各自閉門思過,呈報方略。可都想清楚了?想好自己該去哪裡,做什麼實事了麼?”皇帝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三位皇子心頭都是一緊。呈報的方略,無非是些泛泛而談的“體察民情”“輔助朝政”之類,他們心知肚明,父皇絕不會滿意。

“兒臣......”太子李玄胤硬著頭皮,想按準備好的說辭回話。

“朕問的是,你們自己想清楚沒有。”皇帝打斷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定在太子臉上,“‘居安思危’這四個字,朕問過你們。如今,你們可真的明白了?”

他的視線轉向掛在牆上的那幅字——正是他當日用硃筆寫下的“居安思危”。

“太子,”皇帝看著自己的嫡長子,這個從小被寄予厚望。被無數大儒教導。被朝野視為國本的儲君,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失望與疲憊,“你是大哥,是儲君。朕對你,期望最大。你母后對你,更是傾注了全部心血。儲君,當有儲君的擔當,有君臨天下的氣魄與決斷。可你......”

皇帝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最終化作一聲嘆息:“你的方略,朕看了。四平八穩,引經據典,皆是聖賢治國的大道理。可其中,可有半分你自己的血氣?可有半分,面對這積弊叢生。危機四伏的江山,該有的緊迫。焦慮,甚至......憤怒?”

李玄胤臉色一白,額頭滲出細汗:“父皇,兒臣......兒臣只是覺得,為君者當持重,行穩致遠......”

“行穩致遠?”皇帝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毫無溫度,“如今這大幹,還‘穩’得了嗎?吐蕃十萬鐵騎叩關時,穩不穩?戶部三十萬兩虧空被掀開時,穩不穩?老鴉山聚義莊用孩童煉丹。勾結藩王謀逆的案子擺到朕面前時,穩不穩?!”

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痛心:“你身為儲君,每日學著平衡朝局,揣摩聖意,可曾低頭去看看,這‘穩’字下面,壓著多少百姓的冤屈,流著多少將士的鮮血,又藏著多少蠹蟲的狂歡?!你的‘持重’,你的‘穩’,在真正的危機和醜惡面前,蒼白無力,甚至......近乎麻木!”

李玄胤被斥得身形搖晃,面如金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二皇子李玄銳:“玄銳,你隨子龍打過仗,見過血,比太子多了幾分膽氣。可你的方略,除了請纓再去邊關,或剿滅幾處匪患,可還有別的?你眼裡只有戰場廝殺,可想過戰場為何總是存在?邊軍為何缺餉?匪患為何剿之不盡?這背後的根源,在朝堂,在地方,在人心!光有匹夫之勇,無濟於事!”

李玄銳被說得滿臉通紅,握緊了拳頭,卻也無法反駁。他確實只想著一刀一槍解決問題,對更復雜的朝政民生,思考甚少。

最後,皇帝看向三皇子李玄明,這個最聰明。也最精於算計的兒子:“玄明,你是聰明的。你看得出問題,甚至能說出些門道。可你的聰明,用在了哪裡?用在揣測朕的心意,用在權衡兄弟間的得失,用在結交對你有用的朝臣!朕讓你去刑部觀政,讓你查法華寺的案子,你是查出些東西,可之後呢?之後你想的,是如何藉此事鞏固己身,而非如何將那些藏汙納垢的角落,徹底清掃乾淨!你的聰明,流於表面,失於私心!”

李玄明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慌亂,但不敢顯露。

皇帝走回御案後,卻沒有坐下,雙手撐著冰冷的桌面,目光在三子臉上逡巡,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與某種深刻的悲哀:

“子龍說得對,你們......從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幹什麼,該去做什麼。不思進取,安於現狀,耽於內鬥。因為忠言逆耳,因為打破你們舒適圈的話,你們不願意聽,也聽不進去!”

“可你們知不知道,你們眼中這個‘舒適’的江山,在明眼人看來,早已觸底了!”皇帝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筆架亂顫,“內裡空虛,外強中乾,弊政叢生,民怨潛伏,更有鉅奸大惡,已在暗中謀劃,要挖空這江山的根基!你們是朕的兒子,是這天家貴胄,享受著萬民供奉,可你們為這江山,為這供奉你們的百姓,究竟做過什麼?!想過什麼?!”

他指著牆上“居安思危”四個字,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如今,朕推行這‘六策’,是為什麼?是為了與朝臣鬥氣?是為了彰顯朕的乾綱獨斷?不!是為了給這觸底的大幹,續上一口元氣!是為了在徹底崩潰之前,抓住最後一點挽回的可能!”

皇帝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更加沉重,字字敲打在三位皇子心上:“這口元氣,需要人去爭,去搶,去實實在在地做出來!科舉,要去選拔真正能用的人。商稅,要去從那些鐵公雞身上拔下毛來。吏治,要去動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地方,要去安撫那些受苦的百姓,剿滅那些為禍的匪徒......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在金碧輝煌的朝堂上,不在你們熟悉的奏章禮儀裡。它們在市井,在鄉野,在邊關,在那些你們從未踏足。甚至不屑一顧的‘卑微’之處。”

他看著三個兒子,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期待:“你們需要對你們自身,有一個真正的明白。你們是皇子,但首先,你們得是個人,得知道民間疾苦,得明白‘為民做主’這四個字,不是寫在奏章裡的漂亮話,而是沉甸甸的責任,是需要彎下腰。低下頭。甚至弄髒手,去一點一點做出來的實事!”

皇帝喘了口氣,彷彿用盡了力氣,緩緩坐回椅中,目光投向窗外,聲音飄忽了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學學子龍吧......哪怕,只是學他逛東市,隨手教那賣菜阿婆發豆芽的那種‘平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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