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鎮北侯》第211章 鳳駕臨門(1)

作者:黑咖肥·4個月前

第211章 鳳駕臨門鳳儀宮,內殿。

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間的春光與聲響。殿內只點了幾盞昏黃的宮燈,光線柔和,卻映得皇后沈氏的臉色愈發蒼白。她端坐在主位,穿著一身常服,髮髻簡潔,只簪了支素玉簪,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深深的憂慮。

太子李玄胤垂手站在下首,頭埋得很低,背脊卻依舊習慣性地挺得筆直,維持著儲君的儀態,只是那姿態此刻看來,僵硬得近乎脆弱。從御書房出來後,他便被母后召來,一直這樣站著,已近半個時辰。母后沒有像往常那樣溫言詢問,也沒有斥責,只是沉默,而這種沉默,比任何疾言厲色都更讓他心慌。

“母后......”李玄胤終於忍不住,低聲喚道,聲音乾澀。

皇后緩緩抬起眼,目光落在兒子臉上。這張臉,像她,也像他的父皇,俊朗端正,自小被無數人誇讚“有明君之相”。可此刻,這張臉上只有惶恐。迷茫,以及一絲被她目光掃過時,本能般想要挺直卻更顯無力的倔強。

“御書房裡,你父皇說的話,你都聽進去了?”皇后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兒臣......聽進去了。”李玄胤喉嚨發緊。

“聽進去了多少?”皇后又問,“是隻聽到了你父皇的失望和斥責,還是......也聽到了這江山危如累卵的聲響,聽到了你身為儲君,肩頭那副早已不堪重負。卻不得不扛起來的擔子,正在碎裂的聲音?”

李玄胤身體一顫,猛地抬頭看向母后,眼中是難以置信的驚駭。母后從未用如此直接。近乎殘酷的語氣,與他談論過國事,談論過......儲君的責任。

皇后看著他眼中的驚駭,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殿內,顯得無比沉重。

“胤兒,”她換了稱呼,聲音裡帶上了久違的。屬於母親的柔和,卻更添悲涼,“母后這些年,是不是錯了?”

“母后?”李玄胤不明所以。

“我總以為,你是嫡長子,是太子,是未來的天子。天子,當穩重,當仁厚,當明辨是非,當知人善任。所以,我為你延請天下最有名的大儒,教你聖賢文章,教你帝王心術,教你如何平衡朝局,如何做一個......史書裡會讚頌的‘明君’。”皇后緩緩說著,目光有些飄遠,彷彿在回憶。

“我教你仁,教你禮,教你忠孝節義。我將你框在那些最完美的典章制度。聖賢之言裡,以為這樣雕琢出的,便會是一塊無瑕的美玉,一座最穩固的江山基石。”

她嘴角扯出一個苦澀至極的弧度:“可如今看來,我把你框得太死了。框得你只知書中的道理,不知人間的疾苦。框得你遇到事情,先想的是是否符合禮法,是否符合聖人之言,是否符合‘儲君’應有的‘持重’,卻忘了去想,這件事本身,是對是錯,是急是緩,該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方法去解決!”

皇后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壓抑的痛心:“吐蕃兵臨城下時,你想的是‘兵者兇器’。‘和為貴’,卻沒想過朔方城外那五萬將士的冤魂在哭嚎!戶部貪墨驚天,你想的是‘水至清則無魚’。‘當徐徐圖之’,卻沒想過那些被貪墨的銀子,本可以救活多少災民,養活多少邊軍!如今你父皇要變法,要動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你首先想的,竟是‘祖宗成法不可輕變’,是‘恐激起朝野動盪’!”

她站起身,走到李玄胤面前,定定地看著他:“胤兒,你告訴我,若這‘祖宗成法’保的是一群蛀蟲,這‘朝野安穩’掩蓋的是民不聊生。是陰謀叛亂,那這‘法’還要不要守?這‘穩’還要不要維?!”

李玄胤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母后的話,像一把燒紅的錐子,刺破了他多年構築的。自以為堅固的認知壁壘。那些他奉為圭臬的道理,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忽然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沒有時間了,胤兒。”皇后抬手,似乎想撫摸兒子的臉頰,手伸到半空,又無力地垂下,“你父皇說的對,大幹已經沒有時間,等一個按部就班。慢慢成長的儲君了。這艘船,漏洞百出,正在快速下沉。需要的不是一個彬彬有禮。引經據典的船長,而是一個能狠下心來,帶著所有人拚命堵漏。甚至不惜拆了某些華麗卻無用的艙板來應急的......領航人。”

她退後一步,眼中的柔和被一種決絕取代:“你被框得太久,靠自己,一時半刻掙不脫了。你需要一個人,用最直接。甚至最粗暴的方式,敲碎你身上那層厚重的殼,讓你看看,真實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一個真正的。能在亂世中立足。甚至力挽狂瀾的人,又該是什麼樣子。”

李玄胤似乎預感到了什麼,眼中露出驚慌:“母后,您......”

“出宮。”皇后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換上便服,就現在。跟我去一個地方。”

“去......去哪兒?”

皇后轉身,不再看他,聲音清晰地傳來:

“鎮北侯府。”

“去找陳子龍。”

“有些話,我這個做舅母的,該去跟他說說。有些事,你這個做表哥的,也該去親眼看看,親耳聽聽。”

“看看那個被你父皇讚不絕口,被朝臣罵作禍國,被百姓暗中稱道,醒來不過數月,便將這潭死水攪得天翻地覆的‘痴兒’。‘煞星’。‘逍遙子’。‘陳世子’......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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