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祠堂前的跪拜鎮北侯府，門口。
老太君正被柳媽扶著，在院子裡慢慢散步，曬著這深秋難得一見的太陽。老人家穿著半舊的深青色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著，臉上皺紋深刻，但腰背還是挺直的。
門房連滾爬爬地跑進來，話都說不利索了：“老。老太君！宮。宮裡......太后娘娘的鳳駕！到門口了！”
老太君腳步一頓，手裡的柺杖輕輕點在地上。柳媽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扶緊了老太君。
太后？她怎麼來了？還直接到了府門口？
老太君臉上沒什麼驚訝，只是那雙看透了世事滄桑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拍了拍柳媽的手，聲音平靜：“慌什麼。來了就是客。開中門，迎。”
“是。是！”門房趕緊跑去吩咐。
老太君整理了一下衣襟，對柳媽道：“扶我去前廳。”
“哎。”
她們剛走到前院，就看到林懷安林閣老，恭敬地引著一位穿著素色常服。未施脂粉的婦人，快步走了進來。那婦人看著六十上下，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但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和哀傷，正是當今太后。
太后一進門，目光就急急地搜尋，看到被柳媽扶著的。站在庭院中的老太君時，她的腳步猛地停住了，眼圈瞬間就紅了。
老太君也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聲音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久別重逢的感慨：“是......侄媳婦啊。多少年沒見了。你......能出宮了？”
這一聲“侄媳婦”，叫得太后眼淚差點直接掉下來。是啊，按著陳李兩家的老親，和輩分，她是嫁入李家的媳婦，老太君是她夫君先帝的嬸母，是她的長輩。很多很多年前，她剛嫁入王府時，還跟著先帝來參加過陳家的家宴，見過這位爽利又慈祥的“大娘”。
“大娘......”太后聲音哽咽，快走幾步上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一把抓住了老太君有些枯瘦的手，那手很涼。太后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撲簌簌往下掉，“大娘......是我......是我來了......我對不住您......我對不住陳家啊！”
她說著，竟是要往下跪。
“使不得！”林懷安和柳媽都驚了，想去攔。
老太君卻用柺杖輕輕一攔，沒讓林懷安和柳媽動。她看著淚流滿面的太后，又看了看這滿目蕭索。人丁稀少的侯府庭院，深深嘆了口氣，任由太后抓著她的手，顫聲道：“侄媳婦，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起來說話。”
“不！大娘！您讓我跪！我該跪！”太后執拗地搖頭，眼淚模糊了視線，“我們家......我那個不孝子！他對不住您！對不住鎮嶽！對不住紅玉！對不住子云。子衿。子風那些好孩子啊！他們都......都......”
她泣不成聲，那個“死”字怎麼也說不出口，彷彿說出來，心就要被剜掉一塊。
“是我們李家......對不住你們陳家！是我沒管教好兒子！是我沒用！這些年，我在宮裡勸啊，說啊，求啊......什麼法子都用了！可他......他像被他父皇附了體，像鬼迷了心竅！他聽不進去啊！他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啊！”
太后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十年的壓抑。痛苦。無力。還有那份同為母親卻無法阻止悲劇的愧疚，全都哭出來。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后，只是一個在長輩面前，為自己不成器的兒子。為枉死的親人，痛悔不已的普通婦人。
“大娘......我對不住您......我對不住大爺......我更沒臉下去見定邊兄弟和鎮嶽他們啊......”太后說著，雙腿一軟，這次是真的跪了下去，就跪在庭院冰涼的青石地上，抓著老太君的手不肯放，額頭抵在老太君的手背上，哭得渾身發抖。
林懷安轉過頭，悄悄抹了把眼角。柳媽也背過身去，肩膀微微聳動。
老太君低頭，看著跪在自己腳邊。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太后，那雙歷經了喪夫。喪子。喪孫，看遍了人間至痛而變得如同古井般深邃平靜的眼睛裡，終於也泛起了劇烈的波瀾。有痛，有恨，有怨，但更多的，是一種更深沉的悲涼。
她另一隻握著柺杖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過了許久，老太君才伸出那隻被太后握著的手，很慢，很輕地，放在了太后的頭上，像很多年前，撫摸還是新婦的侄媳婦那樣，輕輕拍了拍。
“起來吧，孩子。”老太君的聲音更沙啞了，帶著疲憊，“地上涼。你身子骨，也經不起這麼跪。”
“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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