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親自點了三炷香，遞給太后。
太后雙手顫抖著接過，走到靈位前，看著那些名字，尤其是“陳鎮嶽”“蕭紅玉”那幾個，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洶湧而出。她緩緩跪倒在蒲團上，將香舉過頭頂，哽咽著，一字一句，對著牌位說道：
“陳老哥......定邊兄弟......鎮嶽，紅玉......子云，子衿，子風......還有陳家的列祖列宗，諸位英靈在上......”
“不孝李家媳......今日，代我那昏聵不孝的孽子......向諸位，謝罪了！”
她俯身，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髮紅，沾了香灰。
“李家......負了陳家！負了諸位以性命相托的忠義！我兒李鎮，昏庸猜忌，背棄祖訓，縱容奸佞，坐視忠良罹難......其罪滔天，百死莫贖！”
“我身為國母，身為李鎮之母，教子無方，規勸無力，亦有不可推卸之罪！我......我無言以對，唯以此殘軀，向諸位請罪！望諸位英靈......能稍解怨憤......”
她說著，又是幾個頭磕下去，砰砰作響，真心實意，沒有半分摻假。
老太君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香火繚繞中那些熟悉的牌位，看著跪在地上懺悔的太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那點點閃爍的水光，洩露了她內心絕非表面那般平靜。
林懷安也在一旁躬身肅立，老淚縱橫。
許久，太后才慢慢直起身，將香插入香爐。她跪在那裡，沒有立刻起來，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
“大娘，”太后轉過頭，看著老太君，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帶著一種決絕後的清醒，“我那不孝子，如今......怕是也廢了。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卻擔不起那份責任，守不住祖宗的誓言，更......護不住該護的人。這江山，這朝廷，不能再讓他這麼糟蹋下去了。”
老太君眼皮微微一抬，沒說話。
太后繼續道，聲音很低，卻很清楚：“我知道，我說這些，沒用。陳家的血，流了就是流了。但......大娘，子龍那孩子，還在。他是陳家最後的根，也是這大幹......最後的希望之一。我今日來，除了謝罪，也是想求大娘一事。”
“你說。”
“求大娘，看在我這張老臉，看在陳李兩家百年的情分上，”太后看著老太君，眼神懇切，“萬一......萬一將來，朝廷再有負於子龍，再有小人想要害他......求大娘，無論如何，護住子龍！他若想走，讓他走！他若想......做些什麼，也請大娘，莫要因李家這負心薄倖之家，而阻攔他！”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將來陳子龍若要造反，或者自立，她這個太后，不會站在李家皇帝那邊。
林懷安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卻不敢吱聲。
老太君深深地看著太后，看了很久，才緩緩道：“子龍的路，讓他自己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喘氣一天，就會護他一天。至於其他的......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老婆子，管不了那麼多，也不想管了。”
她沒有明確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太后聽懂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又釋然的笑，再次俯身一拜：“多謝大娘。”
她這才在柳媽的攙扶下，艱難地站起身。跪了太久，膝蓋生疼。
老太君對柳媽道：“帶太后和林閣老去廂房歇歇，喝口熱茶。我累了，回屋躺會兒。”
“是，老太君。”
太后忙道：“大娘您快歇著，不用管我們。”
老太君點點頭，拄著柺杖，慢慢走出了祠堂。夕陽的餘暉從門外照進來，將她佝僂卻挺拔的背影拉得很長，映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也映在那些沉默的牌位之上。
祠堂裡，香菸嫋嫋，彷彿那些逝去的英魂，正在靜靜聆聽著，注視著。
而前院，得到訊息匆匆從書房趕來的諸葛亮，看著被引去廂房的太后和林懷安，眉頭微皺，對身邊剛剛回來的陳子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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