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先生，”福伯低聲道，“這些兄弟，都是好樣的。就是憋得太久了。”
“貧道知曉。”袁天罡看著跳動的火光，“亂世將至，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他們，不會等太久了。福管家，我們也回吧。京城裡，還有不少事。”
兩人熄滅松明，離開地窖，將一切恢復原狀，如同從未有人來過。
上官府邸，書房。
上官儀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份簡報，眉頭緊鎖。他抬頭，看向正在一旁整理文牘的女兒上官彩鱗。
“彩鱗啊，”上官儀放下簡報，揉了揉眉心，“你......如何看今日之事？”
上官彩鱗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爹是指？”
“太后娘娘，”上官儀緩緩道，“鳳駕出宮，親至鎮北侯府。滯留近兩個時辰。林閣老陪同。此事，已非秘密，恐怕明日就會傳遍朝野。”
上官彩鱗沉默了一下，走到父親對面坐下，輕聲道：“女兒在戶部，也聽到些風聲。據說，太后娘娘在侯府祠堂前......跪下了。”
上官儀身體微微一震，雖然早有猜測，但被女兒證實，還是感到一陣心驚。太后下跪，這已不是簡單的探望或安撫，這是謝罪！是皇室在向陳家，做出最沉重。最直白的姿態！
“你怎麼看？”上官儀看著女兒，他知道這個女兒眼界心胸不輸男兒，看事常有獨到見解。
上官彩鱗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口道：“爹，此事，需從幾方面看。”
“其一，對陳家，尤其是對陳世子和陳老太君而言，這是遲來了十年的一個‘說法’。太后的身份，她的跪拜，意味著皇室最高層，終於承認了虧欠，承認了錯誤。這或許無法彌補傷痛，但至少......能讓活著的人，心裡那口鬱結十年的氣，稍稍順一些。陳世子日後行事，在‘理’和‘情’上，都將更加自如。”
上官儀點頭：“不錯。陳子龍此前行事，雖佔大義，但總有人攻訐其‘跋扈’。‘不敬’。經此一事，這些非議，將不攻自破。皇室自己都認錯了，旁人還有什麼資格指摘？”
“其二，”上官彩鱗繼續道，“對朝堂而言，這是一次徹底的分水嶺。太后的舉動，等於公開撕破了最後那層遮羞布，將皇室與陳家的舊怨，以及皇帝......陛下當年的過失，擺在了明面上。那些原本依附陛下。或暗中推動打壓陳家的人，此刻必定惶惶不安。而原本同情陳家。或持觀望態度的中間派，恐怕會開始重新站隊。”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女兒在戶部協助查賬，接觸到的訊息更多些。周正大人那邊追查甚緊，胡庸侍郎已被暗中監控。齊王近日動作頻頻......女兒總覺得，山雨欲來。太后此舉，或許......也是看到了風雨將至，提前為皇室，留一條後路，或者......做一種切割？”
上官儀瞳孔一縮：“你是說......”
“女兒不敢妄言。”上官彩鱗搖頭，“但太后久居深宮，並非不知世事。她選擇在此時，以如此決絕的方式表態，絕不單純是為了懺悔。或許，她已經預感到，有些矛盾即將爆發，有些平衡即將被徹底打破。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為陳世子未來的可能行動......背書，或者說，提前撇清皇室部分人的責任？”
這個猜測更大膽，但也更符合政治邏輯。上官儀捻著鬍鬚，沉思不語。
“其三，”上官彩鱗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對陳世子本人而言......這或許，也是一個訊號。一個告訴他，束縛可以解除，枷鎖已經鬆動的訊號。爹，您不覺得，陳世子身邊聚集的力量，越來越驚人了嗎？呂布。典韋。許褚。秦良玉，皆是萬人敵。新來的那位諸葛先生，深不可測。如今，連太后都......”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陳子龍手中的牌，越來越好了。而太后今天的舉動，很可能，會讓他打出這些牌的顧慮，更少一些。
上官儀長長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顯得疲憊：“多事之秋啊。陛下經此打擊，心力交瘁，朝政......唉。北狄虎視眈眈，西涼使節還在等著，內部又......彩鱗，你在戶部，務必謹慎。賬目清查，關係重大，但也要注意自身安危。為父這位置，如今也是如坐針氈。”
“女兒明白。”上官彩鱗點頭，“爹也無需過於憂慮。我們上官家，只需謹守本分，為朝廷。為百姓辦好實事即可。至於大勢......順勢而為吧。”
“順勢而為......”上官儀咀嚼著這四個字，苦笑。如今的“勢”，究竟流向何方，連他這宦海沉浮幾十年的老臣，也有些看不真切了。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看到那座安靜的鎮北侯府，正悄然成為所有暗流匯聚。所有目光聚焦的風暴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