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被打得渾身劇痛，又被罵得靈魂出竅，他掙扎著，嘶聲道：“你......你敢打朕......朕是皇帝......”
“皇帝？！”陳子龍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把揪住皇帝的衣領，把他從地上半提起來，“打你怎麼了？！你他媽不該打？！我打的就是你這個狗屁皇帝！”
“啪！”反手又是一耳光。
“都他媽幾天了？！西涼的使節眼巴巴等著！北狄的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朝政亂成一鍋粥！你他媽在這兒裝死？！”陳子龍唾罵，“你是皇帝！不是那些可以辭職。可以撂挑子的臣子！還要我教你怎麼當皇帝嗎？！啊？！”
“麻痺的！”他越說越氣，又是一拳搗在皇帝腹部，皇帝“哇”地一聲，把早上那點可憐的膽汁都吐了出來。
“要不是看在你是我舅舅，看在我娘臨死前可能還念著你這個混賬哥哥的份上......”陳子龍眼睛赤紅，聲音卻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冰冷的殺意，“我他媽現在就送你下去，讓你親自去問問你家先帝，問問你家太祖！問問他們，這皇帝是不是該這麼當！”
他把皇帝像扔破麻袋一樣摜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指著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皇帝，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錐：
“就你這副鬼樣子？”
“醒得這麼晚？”
“你麻痺的，早他媽幹什麼去了？！”
“老子需要痴傻十年嗎？！老子本來有爹有娘，有哥哥姐姐！我們一家人本來可以好好的！”
他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青筋暴起：
“全他媽的讓你毀了！！！”
吼聲在空曠的御書房裡迴盪，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皇帝蜷縮在地上，臉上身上火辣辣地疼，胃裡翻江倒海，耳朵裡除了嗡嗡聲，就是陳子龍那一聲聲泣血般的質問和痛罵。那些話，比耳光，比拳頭，更狠，更毒，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燙在他那點可悲的自憐和逃避上。
福王站在門口，老淚縱橫，卻死死咬著牙，沒上前，也沒出聲。他知道，有些膿瘡，不挑破，不把爛肉挖掉，是好不了的。有些孽，就得這麼還。
陳子龍喘勻了氣，看著地上像條死狗一樣的皇帝，眼中的暴怒漸漸平息，只剩下冰冷的失望和一絲疲憊。他轉身，走到御案旁，拿起桌上那方沉甸甸的。象徵著至高權力的玉璽，在手裡掂了掂，又隨手扔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李鎮，”陳子龍背對著他，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更讓人心寒，“我給你兩個選擇。”
“一，繼續在這兒躺著，抱著你的聖旨哭。我保證，北狄打進來的時候，你會是第一個知道亡國是什麼滋味的皇帝。李家的列祖列宗，在下面估計也挺想你的。”
“二，”他轉過身，看著地上微微顫抖的皇帝，“爬起來。把你臉上的血擦乾淨，把你那身皇帝皮披好。該下旨下旨，該調兵調兵，該殺人殺人。西涼等著你去救，北狄等著你去打，朝堂等著你去收拾。”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你要是還不會，我可以‘幫’你。就像剛才那樣‘幫’。幫到你‘會’為止。”
說完，他不再看皇帝，對福王點了點頭：“皇叔公，我們走。讓他自己選。”
他邁步，朝御書房外走去，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福王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如同爛泥的侄兒，重重嘆了口氣，用袖子抹了把臉，也跟著陳子龍走了出去。
沉重的御書房大門，在兩人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內外。
只剩下皇帝一個人，癱在冰冷的地上，臉上身上疼得鑽心，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還有陳子龍那些話，一遍遍，在他腦子裡迴響。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紅腫破裂的嘴角，又看了看手背上沾著的。不知道是血還是淚的溼痕。
然後，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