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息，黑袍人才開口，聲音還是平的，但仔細聽，底下那點冰冷的東西裂了條縫，透出點別的。
“那你說。”黑袍人看著女長老，“我們，如何辦？”
他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點一下，停一下。
“難道現在，就去請出老祖宗？後山禁地裡，那十道棺材板下面封著的......最強戰力？”
他頓了頓，幽光在女長老臉上掃過。
“你也知道，此界天道規則不全，對我們這些‘外來者’是枷鎖，對他們那些棺材裡的......同樣是枷鎖。他們能強到哪裡去？強得過一條可能直逼先祖的黑龍？”
女長老沒退縮，迎著他的目光：“那你告訴我，黑袍。陳子龍，現在到底是什麼境界？絕世？還是絕世之上？你敢保證嗎？你能拿什麼保證？”
她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如果你能百分百保證，他就是個絕世，哪怕是個頂尖絕世，那請出老祖宗，拼著折損大半，鎮壓他，我認。這險值得冒。”
“但如果......他比絕世還強呢？”
她目光掃過其他長老，那些蒼白的臉上，驚惶更深了。
“老祖宗們出來，打不過，怎麼辦？我們還有退路嗎？我們可以死。我，你，在座的各位，從接任‘守門人’那天起，就做好了死的準備。我們本來就是為了殺‘假借陳姓的禍害’而存在的。死，我不怕。”
她坐直，腰板挺得筆直。
“但我不想死得沒價值。不想像地部那些蠢貨一樣，白白送死，還他媽給人當了磨刀石，逼得他血脈更進一步甦醒！”
占星長老又咳嗽起來，這次咳出了血絲，他用袖子死死捂住嘴。
女長老沒理他，繼續說，語速快而清晰：“還有，你們別忘了，陳子龍對那把龍椅，根本就沒興趣！他要想坐，醒來那會兒就能反！他需要藏拙嗎？皇帝李鎮對他們家做了什麼，朔方城五萬冤魂還沒散呢！再加上我們......我們跟他之間的血仇。”
她咬了咬牙。
“他是‘甘願’被那老太君束縛。甘願，懂嗎？是他自己願意戴上鐐銬，不是他不能，是他不想！如果我們現在放出老祖宗，打上門，逼急了他，他扯斷那根繩子......到時候，誰來收場？”
她看向黑袍人，眼神銳利如刀。
“我再說一遍，我可以死。為了守護大門，為了家族延續，我甘願戰死。我們這些年殺了那麼多姓陳的，雖然現在看基本都是假貨......但這命令，這祖訓，我認。”
“但正因為我認，我才要問清楚！”
她聲音陡然提高，在石室裡迴盪。
“國師幾千年前的預言，說‘禁忌血脈’是禍害，會帶來大災難。好，那現在陳子龍算不算禍害？他是在禍害大幹，還是在保護大幹國力？他是在屠戮百姓，還是在護民？他推行那‘六策’，整頓吏治，清查田畝，哪一條不是關乎民生？這他媽的算哪門子的‘大禍害’？！”
禿頭長老想說什麼，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就算！”女長老不給他機會，語氣更加激烈，“就算他真的打開了那扇‘大門’，去了‘那邊’。那也是那邊三大帝國該頭疼的事！跟我們這邊，跟大幹，跟這些百姓，有他媽什麼關係？！那邊帝國讓我們守門，我們就真把自己當看門狗了？！幾千年了，狗也該知道回頭看看主人給的是骨頭，還是他媽的裹著毒藥的餌！”
這話太尖銳，太叛逆。好幾個長老臉色劇變，想呵斥，但看著女長老那張因激動而漲紅。卻異常決絕的臉，話又噎在喉嚨裡。
“大家，用用腦子，仔細想想。”女長老喘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一點，但聲音依舊發顫，“這個問題，纏了我們幾千年。我們到底在防什麼？陳子龍的‘禍害’，到底體現在哪裡？他的所作所為，有一件是危害此界蒼生的嗎？”
“還有我們的祖訓，包括國師那幾千年前傳下來的預言。我們遵守，我們殺人，我們潛伏。我們保護的是誰？是我們自己家族？還是......那邊帝國永遠安寧的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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