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賢王的頭顱拎在手裡。頭髮纏在指縫間，黏膩，溫熱。斷頸處的血還在滴，啪嗒，啪嗒，砸在腳下泥濘的血泊裡
陳子龍提著那顆頭，站在一片屍山血海中。他周圍十丈內，空了。只有倒伏的人體，殘缺的馬屍，折斷的兵器，和肆意橫流的暗紅色。
方天畫戟插在旁邊地上，戟刃上掛著的碎肉和布條往下淌著血珠。
他抬起頭，暗金色的眼睛掃過更遠處那些倖存下來的。擠成一團。臉上只剩下無邊恐懼的北狄騎兵。幾萬人，剛才還如潮水般湧來，此刻像被凍住的螞蟻，僵在原地，握著刀的手在抖，眼珠子瞪得要掉出來，看著他，看著那顆頭。
陳子龍咧嘴。臉上血汙和淚痕混在一起，襯得那笑容猙獰又可怖。
他雙手抓住那顆頭顱兩側。
用力。
撕。
皮肉撕裂，骨骼斷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溫熱的。黏稠的東西濺了他一臉，順著下巴往下淌。他沒停，繼續撕，直到那顆頭變成幾塊分辨不出形狀的爛肉，才隨手扔進腳下的屍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撲通。
第一個北狄騎兵丟下刀，翻身滾下馬，五體投地，額頭死死抵著浸血的地面。渾身抖得像篩糠。
撲通！撲通！撲通......！
連鎖反應。一片一片，一層一層。殘存的數萬北狄騎兵，像被狂風吹倒的麥浪，齊刷刷下馬，跪倒，磕頭。兵器扔了一地，碰撞聲叮噹亂響。求饒聲，哭泣聲，壓抑的嗚咽聲，混成一片絕望的潮音。
“饒命......饒命啊......”
“魔神......魔神饒命......”
陳子龍沒看他們。他仰起頭，看向陰沉的。彷彿也在泣血的天。臉上血和淚混在一起，燙得皮膚髮疼。
“父親......母親......大哥......二姐......三哥......”
他開口，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像砂紙磨過鏽鐵。
“利息......我先收了。”
他目光轉向遠處那座在血色中沉寂的王庭，眼中殺意重新凝聚，冰冷刺骨。
“王庭裡的......一個都跑不了。”
“我要用他們的頭......築一座京觀。”
“讓你們......看個清楚。”
話音剛落，他身前不遠處的空氣，忽然泛起水波般的漣漪。光線扭曲，幾道身影，由淡轉濃，緩緩顯現。
最前面是個身材高大。滿臉虯髯的老者虛影，披著陳舊鎧甲，腰間掛著鐵鐧。他臉上帶著爽朗豪邁的笑，眼神里卻滿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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