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龍哭聲頓了一下，抬起淚眼，茫然：“嬴......？”
“對，嬴。”陳鎮嶽肯定道，“具體的，回去問你祖母，問袁天罡道長。兒啊，好好活著，好好成個家，好好......照顧好祖母。我們......真的該走了。”
蕭紅玉最後深深看了兒子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靈魂最深處。
“兒啊......娘走了......”
“爹走了......”
“曾祖走了......”
“爺爺走了......”
“大哥/二姐/三哥走了......”
魂影開始變淡，像陽光下消融的薄雪，化作點點晶瑩的光粒，向上飄散。
“不......別走......再多待一會兒......”陳子龍伸出手，想去抓，指尖卻只穿過漸漸稀薄的光點。
陳破虎最後的聲音傳來，帶著豪邁的笑：“曾孫！放心！老子下去指定幫你報仇！把李家那幾個不肖子孫吊起來抽！抽得他們祖宗都不認識！哈哈哈......”
笑聲遠去，光點徹底消散在帶著血腥味的空氣中。
陳子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後，無力地垂下。
支撐了他十年瘋傻。一年隱忍。無數個日夜血仇的那根弦，繃到極致後驟然斷裂的弦，在見到親人。得到原諒。知曉歸宿。卸下重擔的這一刻，徹底......鬆了。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跌坐在血水泥濘的地上。濺起的血點落在臉上，他也毫無知覺。只是呆呆地望著魂影消失的方向，眼淚無聲地。不停地流。
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兇悍霸道氣息消失了，黑龍虛影早已不見，連暗金色的眼眸也恢復了普通的黑白分明，只是裡面盛滿了淚水，像個茫然失措的孩子。
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從後面靠近，小心翼翼地。
趙雲。項羽最先趕到。兩人身上也滿是血汙，看著跌坐在地。失魂落魄的主公，都愣住了。趙雲下馬，快步上前：“主公！您怎麼樣？！”
項羽也下馬，提著霸王槍，濃眉緊鎖，看著陳子龍那副樣子，又看看周圍跪倒一片。瑟瑟發抖的北狄降兵，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緊接著，流沙眾人，華佗，拓跋雄等人也紛紛趕到，圍了上來。看到眼前景象，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主公！”華佗快步上前，蹲下就想給陳子龍把脈。
陳子龍擺擺手，動作很輕，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奇異地平靜：“我沒事......華先生。就是......有點累。”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淚，結果抹得更花。他看著圍攏的眾人，目光有些空，緩緩說道：
“我父母......我大哥二姐三哥......我曾祖，我爺爺......他們剛才......來看我了。”
眾人一驚，面面相覷。魂魄顯化？
陳子龍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成功。
“他們說......執念了了，該走了。讓我以後......做自己就好。不用再揹負什麼了。”
他頓了頓，吸了下鼻子，聲音更低，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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