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開了。
不是緩緩推開，是直接向內倒下。門軸大概被慌亂中逃回的潰兵撞壞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門後面，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從城門洞，一直延伸到裡面能看見的街道。帳篷間隙。全是人。穿著皮袍的，裹著破布的，光著上身的。男人，女人，老人，半大孩子。全都跪著，額頭抵著地面，或者深深埋著頭。沒人敢抬頭。
兵器扔得到處都是。彎刀，長矛，弓箭，散亂地丟在跪著的人群旁邊，像一堆沒人要的廢鐵。
更遠處，是那些被放開的大幹百姓。他們擠在另一片空地上，有的抱在一起哭，有的茫然站著，有的對著城外大幹軍陣的方向，直接跪了下去，磕頭。
許褚提著那對沾滿血汙的大錘，走到城門口，往裡瞅了瞅。他濃眉皺起，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和......無聊。
“嘿！”他甕聲甕氣地說，用錘子指了指地上那些篩糠般發抖的北狄人，“你們倒是起來啊！抄傢伙！跟爺爺再打一場！這仗打的......也太快了點！真他孃的沒勁！”
他踢了踢腳邊一把彎刀，刀在凍土上哐當響了一下，附近幾個跪著的北狄人嚇得猛一哆嗦，頭埋得更低，幾乎要鑽進地裡。
典韋扛著雙戟走過來，咧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襯得臉上血跡更黑：“得了吧老許，人家褲子都嚇尿了，還打啥？主公和王帥發了話，他們敢動？”
秦良玉騎著馬，在稍遠處看著這一幕，輕輕搖了搖頭。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掃過那些跪伏的北狄婦孺時，微微閃了一下，隨即恢復清冷。她扯了扯韁繩，轉向別處，去巡視自己麾下正在接管俘虜的部曲了。
呂布也打馬過來，在敞開的城門口勒住赤兔。他掃了一眼裡面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景象，又想起剛才和項羽那場沒打完卻暢快淋漓的對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哼了一聲。說不清是滿意還是不屑。
王翦的中軍大旗，緩緩移到了城門前。王翦騎在馬上，目光沉靜地掠過投降的場面，掠過那些被解救的百姓，臉上依舊沒什麼波動。他抬起手，對身後的傳令官做了幾個手勢。
命令迅速傳下。一隊隊大幹步兵跑步入城，開始接管防務，收繳武器，將俘虜分批看管。動作迅速，井然有序，帶著勝利之師的冷漠和效率。
嬴子龍——陳子龍，此刻也走了過來。他沒騎馬，就揹著手，慢慢踱到城門口。看著洞開的城門，看著跪了滿地的北狄人，看著遠處被解救的百姓，他停下了腳步。
風吹起他額前幾縷散亂的頭髮。他臉上。身上的血汙還沒洗，但那雙眼睛，很亮，很平靜，像暴風雨過後的湖面。
“結束了。”他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對自己說。
旁邊跟過來的諸葛亮。韓非。張良都看向他。
嬴子龍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很長，很深，然後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膛裡積壓了十年。一年的什麼東西，徹底吐出去。
“北狄的仇，”他繼續說，目光投向王庭深處，那座此刻已經空蕩蕩。再無金狼旗飄揚的金頂大帳，“了結了啊。”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笑容。
“終於......結束了啊。”
諸葛亮眼中也泛起笑意，羽扇輕搖。
嬴子龍拍了拍諸葛亮的肩膀，又看向韓非和張良。
“孔明，韓兄，子房。後面的事兒，交給你們了。帶著人，把北狄這些部落，統計清楚。老人，女人，孩子，願意歸附的壯丁......全都算上。分批，有序，帶回大幹北境。以後，他們就在咱們劃定的草場定居，放牧，納稅，服役。”
他頓了頓，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今往後，沒有北狄了。他們，也是咱們大幹的子民。受大幹律法管，受大幹官府治。過去那套打打殺殺。你搶我奪的日子，到頭了。”
“一代人，記一代人的仇。到我們這兒，就算翻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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