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光從帳篷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切出幾道亮痕。
陳子龍站在王庭最大的金帳前，看著一箱箱被抬出來的東西。金子，銀子，寶石，成捆的皮貨，鑲嵌珠寶的彎刀。北狄王庭幾百年的積累，堆成了幾座小山。
他開啟系統。手指虛點，選中“記憶本源”，兌換，六顆。
六顆溫潤的白色光珠出現在他掌心。他看了看，走向中軍營地方向。
王翦在自己的帥帳裡。他剛巡營回來，卸了甲，坐在矮几前喝水。水是涼的，順著喉嚨下去，壓下昨夜未散的疲憊和一絲......大戰結束後莫名的空茫。
忽然，他身體僵住。
不是外面傳來聲音。是腦子裡。
白光炸開。不刺眼，但鋪天蓋地。無數的畫面。聲音。氣味。觸感，像決堤的洪水，沖垮了某道無形的堤壩。
咸陽宮。黑色旌旗。肅立的秦軍方陣。戰車碾過六國的土地。嬴政站在高臺上，俯瞰天下。他，王翦，跪在下面，接虎符。滅楚。平趙。修築長城。北逐匈奴。始皇帝的笑聲。臨終託孤的囑託。然後......是沙丘宮變。李斯趙高。扶蘇自盡。胡亥亂政。大秦......二世而亡。烽火。離散。死亡。無盡的黑暗。
記憶最後停住，停在不久前，陰山腳下，陳子龍拍著他肩膀，咧嘴笑，說：“因為你是王翦。”
王翦猛地睜開眼。他手撐著矮几，指節發白，微微顫抖。他張著嘴，想呼吸，喉嚨裡卻像塞了東西。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出來。不是一滴兩滴，是成串地滾落，砸在粗糙的木几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大秦......陛下......始皇......”他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然後，他想起陳子龍的臉。想起那雙清澈坦蕩的眼睛。想起那句“因為你是王翦”。想起主公姓“贏”。
“贏......”王翦喃喃，聲音發抖，“竟然是......贏......”
他猛地站起，又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地。他雙手撐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壓抑的。哽咽的哭聲從喉嚨深處湧出，混著淚水，砸進泥土。
“陛下......陛下啊......老臣......老臣想起來了......嗚嗚嗚......”
“重活一世......還能遇見......還能遇見您的血脈......”
“主公......是贏......是贏啊！”
他哭得像一個走失了太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幾十年的軍旅生涯，滅國統帥的沉穩，在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跨越漫長時光。重新連線上血脈源頭的那份巨大沖擊和......歸屬。
“明白了......”他抬起頭，臉上淚痕縱橫，眼睛卻亮得駭人，“主公那句話......我明白了......”
“因為我是王翦。”
“大秦......陛下......您的江山......還有贏氏在......在啊！”
他跪在那裡，又哭又笑，像個瘋子。
秦良玉在自己的營帳。她正在擦拭亮銀槍，動作一絲不苟。槍尖映著她的臉，平靜，但眼底藏著深沉的。連她自己都不完全明瞭的東西。
白光在腦中閃過。
她手一顫，槍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
記憶回來了。不是連貫的畫面，是碎片。戰火。城池。家破人亡。顛沛流離。獨自提槍上馬，為一個早已腐朽的朝廷，為一個不值得的君王，耗盡一生。孤獨。誤解。最後，馬革裹屍，無人收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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