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燒得很旺。粗大的木柴噼啪作響，
人很多。坐得不算整齊，三五成群。但都圍著火。
火上架著整隻的羊，已經烤得金黃，油滴進火裡，滋滋地響，香氣混著木柴煙味，飄得到處都是。旁邊幾個大陶缸，蓋子敞開，濃烈的酒氣直衝鼻子。
每人面前都擺著大碗，碗裡倒滿了酒。有的是清冽的，有的是渾濁的奶酒。
呂布盤腿坐著，撕下一條羊腿，大口咬。許褚和典韋在拼酒，兩人都赤著上身，露出虯結的肌肉，一碗接一碗往嘴裡倒，酒液順著下巴流到胸口。衛莊靠著一塊石頭，鯊齒劍橫在膝上，他喝酒，小口，很慢。韓非和張良挨著，手裡端著碗，沒怎麼喝，看著火堆出神。紅蓮——赤練，挨著衛莊坐，手裡轉著個空酒杯，眼睛映著火光，亮亮的。白鳳坐在稍遠一點的陰影裡，肩頭的白鳥歪著頭。蒼狼王抱著一條烤得半熟的羊肋排，啃得滿臉是油。機關無雙直接坐在火堆旁，鐵甲被烤得發燙，他也不在乎。紫女端著一碗酒，淺淺地喝。隱蝠縮在更暗的角落，只看見兩點幽光。黑麒麟......不知道在哪，可能就在陰影裡。
項羽坐在離火堆稍遠些的地方，面前也擺著酒碗，他沒動，抱著霸王槍，看著火。華佗捋著鬍子，小口抿著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趙雲坐得端正，碗裡的酒幾乎沒動。諸葛亮。王翦。秦良玉坐在一起。
諸葛亮端起酒碗，站起來。他沒說話，先環視了一圈。
火堆邊漸漸安靜下來。啃肉的停了，拼酒的放下碗，所有人都看向他。
火光在諸葛亮臉上跳動。他舉起碗。
“敬諸君一杯。”他開口，聲音清朗，穿透柴火的噼啪聲。
“今世能與諸君皆為同僚，並肩而戰，亮......很開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呂布的狂放，許褚典韋的憨直，衛莊的冷冽，韓非的玩世不恭，張良的溫潤，赤練的妖嬈，白鳳的孤高，項羽的沉鬱，趙雲的英挺，王翦的沉穩，秦良玉的清冷......還有流沙的其他人，華佗。
“幹了。”他說。
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酒很烈，他喝得急，嗆了一下，咳了幾聲，臉上泛起紅暈。
眾人沉默了一下，然後紛紛舉碗。
“幹了！”
“敬軍師！”
“敬主公！”
“喝！”
咕咚咕咚的吞嚥聲響起。許褚典韋喝得最響。呂布哼了一聲，也一口悶了。衛莊慢慢喝完。韓非苦笑，還是喝了。張良微笑著飲盡。赤練舔了舔唇邊的酒漬。項羽端起碗，停頓一瞬，仰頭灌下。
火光映著幾十張沾著酒液。油光，表情各異的臉。
諸葛亮坐下，用手背抹了抹嘴。他看著火堆，火光在他眼中跳躍。
“對了，”他忽然開口，像是想起什麼閒話，“亮恢復記憶後，看了很多此間史書。也問過袁天罡道長。大致知曉秦漢，知曉東漢三國。但亮身死五丈原之後......便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坐在王翦身邊的秦良玉。火光給她清冷的側臉鍍上一層暖色。
“良玉姑娘。”諸葛亮語氣溫和，帶著好奇，“方才聽姑娘與王將軍言語，姑娘的朝代，似乎在我等之後？亮的記憶中，秦漢，三國，皆無姑娘這般人物。不知姑娘......來自何朝何代？”
這話一齣，火堆邊許多人都看了過來。呂布停下撕肉。許褚典韋放下酒碗。韓非和張良也轉過頭。衛莊睜開了眼。連陰影裡的白鳳，肩頭的鳥也轉過了頭。
秦良玉抬起頭。她看著諸葛亮，又看看周圍投來的目光。她沉默片刻，放下手中的小刀。
“我的朝代，”她開口，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是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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