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掃過項羽。項羽重瞳收縮，盯著火焰，一動不動。
“劉邦入咸陽，子嬰出降。秦......亡。歷二世，十五年。”
王翦閉上了眼睛。端著酒碗的手，微微顫抖。
“而後楚漢相爭。四年鏖戰。項羽勇武，劉邦善謀。最終垓下一戰，十面埋伏，項羽自刎烏江。劉邦定鼎，建國號‘漢’，史稱西漢，或稱前漢。”
張良輕輕吸了口氣。韓非苦笑搖頭。項羽依舊盯著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漢承秦制。高祖劉邦與民休息，輕徭薄賦。經文景之治，至武帝劉徹，國力鼎盛。北擊匈奴，封狼居胥。開絲綢之路。然武帝后期，窮兵黷武，國力損耗。後有昭宣中興，然外戚宦官漸起。西漢末，王莽篡漢，建立新朝，不久即亡。”
“劉秀重建漢室，定都洛陽，史稱東漢，或稱後漢。光武中興，明章之治。然中後期，外戚宦官交替專權，黨錮之禍，民不聊生。鉅鹿人張角創太平道，發動黃巾起義，雖被鎮壓，然漢室名存實亡。各地軍閥割據。”
諸葛亮和趙雲對視一眼。趙雲眼中閃過痛色。諸葛亮羽扇輕輕搖動。
“而後，便是三國。”秦良玉繼續，聲音依舊平穩，“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據中原。孫權繼承父兄基業，割據江東。劉備得諸葛亮輔佐，取荊益，佔巴蜀。魏。蜀。吳，三分天下。”
“曹操死後，其子曹丕篡漢，建魏。劉備於成都稱帝，續漢祚，史稱蜀漢。孫權稱帝，建吳。三國鼎立，互相征伐。諸葛亮六出祁山，北伐中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姜維繼之，九伐中原，然獨木難支。後司馬氏篡魏，建晉。晉滅蜀，滅吳。三國歸晉。”
諸葛亮的手，停住了。羽扇不再搖動。他目光低垂，看著碗中殘酒。趙雲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西晉短暫統一，然爆發八王之亂，國力空虛。北方胡人趁機南下，匈奴。羯。鮮卑。氐。羌，紛紛建立政權，史稱‘五胡亂華’。晉室南渡，建都建康，史稱東晉。北方陷入長達百餘年的混亂割據，先後建立十六個主要政權，互相攻伐，民不聊生。漢人百姓，被屠戮，被奴役，十不存一。中原衣冠，幾近斷絕。”
秦良玉的聲音，到這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沉重。
火堆邊，死一般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翦睜開了眼，眼中是駭然。張良臉色發白。韓非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項羽猛地握緊了霸王槍。許褚典韋張大了嘴。呂布眉頭緊鎖。衛莊睜著眼，盯著秦良玉。赤練捂住了嘴。白鳳肩頭的鳥，瑟縮了一下。
諸葛亮抬起頭，看著秦良玉，眼神銳利。
“然後呢？”他問，聲音有些幹。
“然後，是南北朝。”秦良玉深吸一口氣，“南方，東晉之後，歷經宋。齊。梁。陳四朝。北方，由鮮卑族拓跋部建立的北魏統一，後分裂為東魏。西魏，又演變為北齊。北周。南北對峙，戰亂不息。直到......”
她頓了頓。
“北周外戚楊堅，篡周建隋。而後發兵南下，滅陳。天下重歸一統。隋文帝楊堅，勵精圖治，開創開皇之治。然其子隋煬帝楊廣，好大喜功，開鑿大運河，三徵高句麗，耗盡民力，天下再次大亂。”
“太原留守李淵，起兵反隋，攻入長安，建立唐朝。而後掃平群雄，一統天下。唐太宗李世民，開創貞觀之治。唐高宗與武則天，延續盛世。至唐玄宗李隆基，開元盛世，國力達於頂峰。然安史之亂爆發，盛世戛然而止。唐朝自此由盛轉衰，藩鎮割據，宦官專權，黨爭不斷。黃巢起義，給予唐室致命一擊。朱溫篡唐，建後梁。唐朝亡。進入五代十國時期，短短五十餘年，中原更換五個朝代，周邊並存十餘割據政權，戰禍連連，百姓塗炭。”
“後周殿前都點檢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宋朝。而後滅後蜀。南漢。南唐。北漢，基本統一中原。然燕雲十六州被契丹所據，西北有西夏。宋與遼。西夏長期對峙。後金滅遼，南下攻宋，擄走徽。欽二帝，北宋亡。康王趙構南渡，建立南宋，定都臨安。宋金對峙百餘年。後有蒙古崛起，先聯宋滅金，而後南下滅南宋。宋亡。”
“蒙古建立元朝，定都大都。這是第一個由少數民族建立的大一統王朝。元朝疆域遼闊，然實行民族分化政策，統治嚴酷。不足百年，天下再次大亂。紅巾軍起義。朱元璋參加義軍，最終掃滅群雄，北伐驅逐蒙元，建立明朝，定都南京，後遷都北京。便是......我所在的朝代。”
秦良玉停了下來。她端起面前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火堆邊，無人說話。
只有柴火燃燒的聲音，和遠處風聲。
所有人都看著她。看著她平靜地，用不到半個時辰，講完了從秦到明，一千五百多年的歷史。講完了無數帝國的興起與崩塌，無數英雄的崛起與隕落，講完了無數次的血流成河，文明幾近斷絕，又艱難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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