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毒。在河流裡，在水井裡。他們搶光一切能搶的糧食，餓死我們的百姓。”
“這仗，我們打了十四年。用最差的武器，用血肉之軀，去堵他們的槍炮。死了三千五百萬人。三千五百萬。”
陳子龍說完這段，沉默了很長時間。
火堆邊，只有木柴燃燒的爆裂聲，和壓抑到極致的。粗重的呼吸。
呂布手裡的羊骨頭，不知何時被他捏得粉碎。許褚和典韋眼睛瞪得血紅，牙齒咬得咯咯響。項羽的霸王槍，槍尖深深插進了身旁的凍土裡。衛莊抱著鯊齒劍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張良閉著眼，身體在微微發抖。諸葛亮臉色蒼白如紙，羽扇掉在地上。王翦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繃得像石頭。秦良玉緊緊抿著唇，指甲掐進掌心，掐出了血。趙雲的手，按在龍膽槍上，手背青筋暴起。韓非張著嘴，彷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赤練的鏈劍滑出袖口，寒光閃爍。白鳳肩頭的鳥，將頭深深埋進翅膀下，瑟瑟發抖。
陳子龍抬起頭，看著跳動的火焰，眼神空洞。
“那幾百年，從清朝到民國，我們一直在捱打，一直在割地，一直在賠款，一直在死人。脊樑骨，幾乎被打斷了。文明，幾乎斷層了。我們落後了，所以我們活該捱打。”
他頓了頓，聲音重新變得平穩，卻帶著一種更深的。近乎絕望後的冷靜。
“然後，我們建國了。”
“剛建國，北邊的半島打仗，戰火燒到我們家門口。一群不同國家組成的聯軍，打著聯合國的旗號，要打過來。”
“我們又打了。”
“那一仗，叫抗美援朝。”
“我們沒飛機，沒坦克，沒足夠的棉衣，沒足夠的炒麵。零下三四十度，我們計程車兵穿著單衣，趴在雪地裡。很多人衝上去，就再也沒回來。很多人凍成了冰雕，還保持著衝鋒的姿勢。”
“但我們贏了。”
“我們把聯軍，從鴨綠江邊，推回了三八線。我們讓全世界知道，這個剛剛從廢墟里站起來的國家，骨頭還沒斷透，還能咬人。”
“長津湖。上甘嶺。松骨峰......很多地名，用血寫進了歷史。”
“那一仗之後，我們才算，重新把脊樑骨，一點點，撿起來，接上。”
陳子龍說完。他端起那碗一直沒喝的酒，仰頭，一口灌下。喝得太急，酒液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流下，像淚。
他放下碗，抹了把臉。
“好了。講完了。”
“從秦，到清，到民國，到新中國。兩千多年，細無鉅細，真實歷史的走向。”
“都在這兒了。”
他靠在身後冰冷的石頭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火堆，還在燃燒。
但圍在火邊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凍住了。
沒有聲音。
沒有動作。
只有一張張在火光映照下，寫滿了難以置信。驚駭。憤怒。悲涼。最終化為一片茫然空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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