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太久了。久到火堆裡的木柴燒塌了一角，火星子嘩啦濺開。
陳子龍睜開眼睛。他看著周圍一張張凝固的。彷彿被剛才那番話抽空了所有力氣的臉。他忽然咧開嘴，笑了笑。那笑容有點疲憊，但眼睛很亮。
“良玉。”他轉頭，看向秦良玉。
秦良玉抬起頭，眼眶還有些紅。她看著他。
“知道朱棣吧？”陳子龍問。
秦良玉愣了愣，點頭：“成祖文皇帝。遷都北京，五徵漠北，命鄭和七下西洋。”
“對，就是他。”陳子龍坐直身體，語氣重新變得有勁，甚至帶著點興奮，“千古一帝，朱棣。他幹了一件事——舉全國之力，召集了三千多個讀書人，把天下所有的書，能找到的，儒家，法家，道家，兵家，醫家，農書，工書，算學，天文，地理，陰陽卜卦，詩詞歌賦，戲劇小說......所有所有，我華夏幾千年攢下來的文化，智慧，全抄下來，編成了一部大書。”
他伸手比劃了一下，好像那部書就在眼前。
“叫《永樂大典》。一萬多卷，三億多字。包羅永珍。那是我們華夏文明的根，是血脈，是魂。”
他頓了頓，語氣冷下來。
“清朝入關後，燒了一些。後來，八國聯軍打進來，又搶走燒掉很多。剩下的，被我們的敵人，一點點偷走，拿走，研究透。用裡面的知識治國，強兵，造槍炮。然後，掉過頭，用我們老祖宗的東西，來打我們。”
他搖搖頭，笑了，笑容裡滿是諷刺。
“但我們先輩，沒服輸。我們這些人，是躺在前人屍骨上，最安逸的一代。”
他目光掃過火堆邊的每一個人，挨個看過去。
“諸位。你們的名字，你們做的事，在我們那兒，沒人不知道。”
他指向諸葛亮。
“臥龍丞相。千古賢相。每個讀書的孩子，都要揹你的《出師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這句話，刻在我們骨子裡。”
諸葛亮身體微微一動。他看著陳子龍，眼神震動。
陳子龍指向呂布。
“溫侯呂布。很多男孩子，小時候都拿根棍子，嚷嚷‘我就是天下第一呂布！我有赤兔馬，我有方天畫戟！’”
呂布猛地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大。
陳子龍指向項羽。
“西楚霸王。力能扛鼎。千古無二。你的故事，誰都聽過。”
項羽抱著槍的手，指節收緊。
“謀聖張良。”陳子龍看向張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你的名字，就是‘智慧’的代名詞。”
張良嘴唇抿緊。
“神醫華佗。”陳子龍看向華佗，“中醫外科鼻祖。你的麻沸散，你的開顱術，你的五禽戲。你的東西，本是我們華夏的。但被敵人偷了去，學去了，改頭換面，變成了他們的‘西醫’。”
華佗捋鬍子的手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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