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猛地站起。他動作太急，帶翻了身後的矮凳。凳子哐當倒地，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站著，胸膛劇烈起伏。臉上還沾著剛才啃羊腿的油光，但那雙總是帶著倨傲或兇狠的眼睛，此刻瞪得極大，裡面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碎裂，然後匯聚成水光。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順著他剛硬的臉頰，衝開油汙，留下清晰的痕跡。
“我......”呂布開口，聲音粗嘎，哽咽，“我以為......我呂布，三姓家奴......背罵名......背幾千年......後世提起，只有唾罵，只有......鄙夷......”
他抬手，用拳頭狠狠砸了一下自己胸口，發出沉悶的響聲。
“那些孩兒......那些後世的孩子......他們......他們喜歡扮我？喜歡......我？”
他聲音發抖，眼淚流得更兇。這個在戰場上縱橫無敵。視生死如無物的虓虎，此刻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終於得到認可的孩子。
“布......布以後！”他猛地一抹臉，擦去淚水，眼神驟然變得兇狠，看向北方，看向更遠的。想象中可能存在的外族方向，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對外族，必殺盡！”
“不是我等同文同種之子民，敢犯邊，敢覬覦我疆土者——”
他牙齒咬得咯咯響，一字一頓，從喉嚨深處迸出：
“必。屠。之！”
“說得好！”項羽也霍然站起。霸王槍重重頓地。他臉上已無沉鬱，重瞳之中燃燒著熾烈的殺意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決絕。
“殺！管他什麼王道，什麼儒家仁義！非我族類，敢伸爪牙，一律殺絕！有反抗，就死絕！殺到他們絕種，殺到他們聽到漢人的名字就發抖，殺到這片土地上，只有我們華夏的聲音！”
王翦沒有站起，他只是緩緩點頭，聲音沉冷如鐵：“滅其國，絕其祀，遷其民，同其俗。若不化，則......盡屠之。此為長治久安之基。老夫，深以為然。”
華佗捋著鬍鬚，眼中卻有淚光閃動。他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夫一身醫術，定要尋良才，傾囊相授。開醫館，著醫書，讓中醫之道，在此世發揚光大，惠及萬民。絕不讓賊子再有機會，奪我華夏瑰寶！”
典韋和許褚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站起，甕聲道：“殺！主公說殺誰，俺就殺誰！絕不含糊！”
韓非揉了揉發紅的眼角，臉上那點慣有的玩世不恭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法家特有的冷靜與銳利：“法需立，需嚴，需公。對外，法即刀兵。對內，法即規矩。韓非此生，必為主公，為新朝，立一部可傳萬世。護我族裔之法！”
衛莊依舊抱著劍，但睜開的眼中，寒光凜冽。紫女輕輕握住他的手，對陳子龍微微頷首。蒼狼王喉嚨裡發出低吼。白鳳肩頭的鳥，昂起了頭。流沙眾人，雖未多言，但那股凝而不發的肅殺之氣，已說明一切。
趙雲用力拍了拍自己胸口，銀甲發出清脆聲響。他眼神明亮，聲音清越：“雲，這身膽氣，這杆槍，願為主公，為後世子孫，殺出一個朗朗乾坤！”
諸葛亮緩緩搖動羽扇，看著陳子龍，目光復雜，最終化為深深的明悟和一絲痛惜。
“亮......理解了。”他低聲說，“主公心中那股殺意，陳家血仇，兩世孤憤，黑龍現世，焚盡八荒......非是無因。原來背後，壓著如此沉重。如此悲愴的......後世千年血淚。”
秦良玉也站起身。她提起亮銀槍，槍尖在火光下流轉寒芒。她看著陳子龍，眼神堅定如鐵。
“後世......竟苦至如斯。”她聲音清冷，卻帶著鋼鐵般的決心，“良玉不才，願以此身，以此槍，替後世子孫，在此世——”
她頓了頓，槍尖遙指北方無垠黑暗。
“打下大大的疆土。”
“殺盡，一切可能為患之外敵。”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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