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英的目光落在機關無雙身上。上上下下，仔細地看。從覆蓋全身。拼接嚴密的厚重鐵甲，到關節處暴露的齒輪。連桿。軸承結構，再到那雙閃爍著暗紅光芒。非人般的眼睛。
她看了很久。沒說話，只是看。
紫女。赤練。衛莊等人站在一旁，也沒說話，由著她看。
最後，黃月英收回目光，轉向流沙眾人。她眼睛很亮，像點燃了兩簇小火苗。
“這機關術，”她開口，聲音比平時快，“不簡單。不，是很不簡單。”
她指向無雙鬼的鐵甲接縫。“這裡的榫卯咬合，有墨家非攻機關術的影子。但更精密，更......暴力。”
她又指向無雙鬼的膝關節，那裡露出一截複雜的連桿和彈簧結構。“這裡，齒輪聯動，發力方式......像公輸家的霸道機關。但放大了，強化了，不計損耗。”
她頓了頓，吸了口氣，搖頭。
“離譜。墨家講究兼愛非攻，機關多用於守城。民生。公輸家霸道，但多用於攻城器械。你們這個......是把兩家的東西拆了，揉了，改得面目全非，然後......塞進一個人身子裡。”
她看著無雙鬼那張毫無表情的鐵面。
“這已經不是‘術’了。這是......改造。是創造另一種......存在。”
她抬起頭，看向流沙眾人，目光最後落在似乎能主事的紫女身上。
“敢問，這機關術，是哪位的手筆？月英......大膽請教。”
紫女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重新打量眼前這位荊釵布裙。氣質溫婉的女子。能一眼看出墨家。公輸家的痕跡，還能說出“改造”。“創造”這樣的詞......這不只是個懂點機關皮毛的內宅婦人。
“諸葛軍師的妻子，”紫女開口，語氣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也懂得機關之術？”
她微微一笑。
“了不起。”
黃月英也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屬於技術鑽研者的純粹和熱切。“略懂皮毛。夫君忙於政務軍事，我便自己琢磨些小玩意，聊以自娛。今日得見如此......造物，實在心癢。”
她再次看向無雙鬼，眼神像在看一件絕世珍寶，又像在拆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能控制嗎？我是說，他自己的意識，和機關身體的協同。力量傳輸損耗多少？關節潤滑用什麼？能量從何而來？是內力催動，還是另有機關核心？”
她問題一個接一個，語速很快。
紫女與衛莊對視一眼。衛莊面無表情，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紫女轉向黃月英，笑容深了些。
“黃夫人果然行家。這些問題......說來話長。無雙鬼的情況特殊。他並非純粹機關，是半人半機關。意識是自己的，身體......經過多次改造強化。力量傳輸，靠特殊機括和內力共同驅動。關節潤滑，用的是西域火油混合幾種礦物提煉的脂膏。能量......一部分來自他自身修煉的內力，一部分來自體內嵌著的幾塊特殊‘晶石’。”
“晶石？”黃月英捕捉到這個詞，眼睛更亮。
“一種蘊含奇特能量的礦石。罕見。”紫女解釋得言簡意賅，顯然不打算深談晶石來源。
黃月英點點頭，也不追問。她走到無雙鬼面前，仰頭看著這個鐵塔般的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