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煙塵如龍。
十萬大軍拔營南歸。旌旗獵獵，甲冑鮮明，馬蹄聲。車輪聲。腳步聲匯成洪流，碾過秋日枯黃的原野。隊伍綿延十數里，望不見頭尾。
中軍，玄色“贏”字大纛之下，贏子龍沒騎馬，坐在一輛寬敞平穩的四輪馬車裡。車窗開著，他靠著軟墊，目光平靜地掠過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緻。朔方城已在身後，漸漸隱入地平線。
車內，諸葛亮與他對坐，手邊攤著一卷北狄安置與朔方重建的細則文書，羽扇輕搖，偶爾低語幾句。張良坐於一側，閉目養神。
車外，呂布。項羽。趙雲等人各統本部，拱衛中軍。袁天罡傷勢未愈，另乘一車。秦良玉。王翦壓陣後軍。流沙眾人散入隊伍，不見蹤影。
沿途州縣，百姓聞訊，自發聚集道旁，焚香跪拜，高呼“大元帥”。聲音如潮，一浪高過一浪。
蜀王府，密室。
蜀王李硯捏著一封剛到的密信，手指冰涼。信上只有寥寥數字：
“黑龍已離朔方，不日抵京。北狄全境已定，部眾內遷安置完畢。糧道暢通，無後方之患。”
他放下信，抬頭看向眼前幾位心腹幕僚，臉色灰敗。
“半月......僅僅半月。”他聲音乾澀，“北狄，就這樣沒了。不是擊退，是滅國，是連根拔起，是百萬部眾內遷消化。”
一名幕僚低聲道：“王爺，據報，王翦用兵如神，呂布。項羽鋒銳無匹，秦良玉穩守後方，糧草輜重全由周家三十六座備用糧倉供應，源源不斷，從無匱乏。此非人力，實乃......天助。”
“天助？”蜀王慘笑，“什麼天助？是他陳子龍......不，贏子龍，自己就是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空。
“大軍開拔了，回京了。北狄成了大幹一州，百萬遺民成了他的子民。你們說，接下來，他回京要做什麼？”
幕僚們沉默。
蜀王自問自答，語氣絕望：“天下要變了。李家的氣數，到頭了。那道觀星結果，你們都知道——純正紫微星。比咱們李家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純正百倍。千倍！”
他猛地轉身，眼中佈滿血絲：“我們這些藩王，這些李鎮皇帝的叔伯兄弟，該如何是好？等著他登基，然後一道聖旨下來，削藩？圈禁？還是......滿門抄斬？”
“王爺慎言！”幕僚急忙勸阻。
“慎言？再慎言，刀就架脖子上了！”蜀王低吼，“楚王。魯王。趙王他們，現在哪個不是坐立難安？哪個不在暗中串聯，商量對策？”
“可我們聯得起來嗎？”另一名幕僚苦笑，“齊王前車之鑑，誰敢妄動？那位身邊，猛將如雲，謀士如雨，自身更是......深不可測。如今又添滅國大功，攜萬民之望而歸。我們拿什麼聯？”
蜀王頹然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
“難道......就只能等死？”
“或許......”先前那幕僚遲疑道，“或許，可學肅王？當初肅王帶兵帶糧，親赴北境助戰，已結下善緣。又或，可學周家。蕭家？”
“周家？蕭家？”蜀王抬頭，眼神一動。
“正是。據聞，周淑妃乃贏子龍生母胞妹，是其親姨母。十年前陳家蒙難，周家雖被脅迫不敢明助，但周淑妃在宮中，似乎一直暗中接濟陳老太君。此次周家更傾盡家底，獻出三十六座糧倉排程之權，此功......非同小可。”
“蕭家更不必說，蕭紅玉乃贏子龍生母，蕭震山是其舅父。蕭家三千子弟兵已入贏子龍麾下，此乃血脈之親，從龍之功。”
幕僚壓低聲音：“周。蕭二家，方是真正的大頭，是真正的‘自己人’。我們這些藩王，說到底是外姓，是前朝宗室。要想在新朝立足，或許......得找到能通到那兩家的門路，或者，做出比獻糧出兵，更能表忠心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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