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元年,冬,甲子日。
吉時,辰時三刻。
天未大亮,東方天際只透出一線魚肚白。整座京城卻已甦醒,不,是沸騰。萬民空巷,人頭攢動,從皇宮正門承天門,到貫穿南北的天街,再到城外祭天圜丘壇,黑壓壓擠滿了百姓。無人喧譁,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山雨欲來前的寂靜,和無數道灼熱目光。
風住,雲停。連往日盤旋的寒鴉都失了蹤跡。
承天門,轟然洞開。
首先湧出的,不是人,是玄色。
玄色旌旗,如林推進。旗面獵獵,上繡金色篆文“秦”。旗杆如戟,直指蒼穹。
旗後,是軍陣。
步伐踏地,聲如悶雷。甲冑摩擦,鏗然作響。前排重甲,持丈二長戟,面覆鐵胄,只露一雙冰冷眼眸。後排勁弩,弩箭斜指,寒光刺目。再後是騎兵,清一色烏騅馬,玄甲騎士,馬槊如林。
沒有雜色,只有玄黑。沉默,肅殺,如山嶽推移。
軍陣分列天街兩側,隔出中央寬闊御道。御道盡頭,承天門內,傳來沉沉鼓聲。
“咚——!”
“咚——!”
“咚——!”
鼓聲九響,撼動人心。
然後,戰車出現了。
非前朝玉輅金根車的奢華繁複。那是一輛青銅戰車。形制古樸,線條剛硬,通體玄黑,只在車轅。輪輻處鎏以暗金。車無華蓋,只有一面玄色大纛插在車尾,上書一個鐵畫銀鉤。彷彿要破旗而出的“贏”字。
四匹神駿異常的烏騅馬,通體漆黑,無一根雜毛,披掛玄色馬甲,勒著金色轡頭,靜靜佇立。馬首高昂,眼神桀驁。
車左,立著王翦。他未頂盔,只束髮,著玄色魚鱗細甲,外罩玄色戰袍,按劍而立。面容沉靜,目光如電,掃過前方御道,掃過兩側軍陣,掃過更遠處屏息的萬民。他是大秦戰神,今日為人皇執戟開道。
車右,立著項羽。他亦著玄甲,但未佩劍,只扛著他那杆粗如兒臂。暗沉無光的霸王槍。他微微昂首,眼神睥睨,彷彿眼前不是御道百官,而是待破的敵陣,待斬的敵酋。霸王的桀驁與戰意,不加掩飾,沖天而起。
戰車中央,贏子龍獨立。
他未戴冕旒,只以一根墨玉長簪束髮。身上是玄黑龍袍。袍服以最上等的玄色冰蠶絲織就,厚重垂順,袍擺及履。袍上別無紋飾,只在前胸。後背。兩肩。雙臂,以暗金線繡著九條形態各異。卻又同源共宗的猙獰黑龍!龍目以細碎黑曜石鑲嵌,在晨光熹微中,流轉著幽深冰冷的光澤,彷彿隨時會破袍而出,擇人而噬。
他腰束一掌寬的玄色革帶,帶扣是猙獰龍首。左側腰間,懸著一柄劍。
劍鞘古樸,非金非玉,呈暗沉玄色,鞘身無飾,只在中段陰刻兩個古篆小字——定秦。
贏子龍單手按在定秦劍劍柄之上。他站得筆直,如松如嶽。面容平靜,無喜無怒,目光深邃,望向前方祭壇方向。晨風吹動他玄黑龍袍下襬,拂過戰車青銅欄杆,卻拂不動他身形分毫。
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以他為中心,無聲擴散。
那不是內力氣勢,不是殺意戾氣。是位格,是血脈,是天命凝聚而成的。純粹帝王的威儀!如山如嶽,如海如淵,厚重。古老。霸道。睥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