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收爵位北境，趙王府。
自新朝“人皇登基”。“祖訓昭告”。“真龍現世”的訊息傳來，這座王府便如這北境的凍土，徹底沉寂下去。門可羅雀，往日的車馬喧囂。將領拜會，早已絕跡。府中下人走動都屏著呼吸，生怕驚擾了那位將自己關在書房。多日未曾露面的王爺。
桌上，擺著一道墨跡已乾的奏摺。是他三日前親筆所書，用詞極盡謙卑懇切，自陳才德淺薄，年邁體衰，懇請新皇准許他交還王爵冊寶。兵符印信，攜家眷返回京中故宅榮養，再不問軍政。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體面。或許也能最安全的退路。前朝已亡，李家天下成了“過去”。蜀王的躁動，楚王的沉默，魯王的試探......他都知道。但他更清楚，頭頂那片天已經變了。黑龍現世，人皇當朝，祖訓五不，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天道般的霸道意志，絕非前朝那種可以周旋。妥協。交易的權力遊戲。
與其等著那道不知是福是禍的旨意降臨，不如自己遞上臺階，求一個苟全性命。
只是......這北境風沙二十餘載，這王府，這麾下兒郎，這熟悉的邊關月色......終究是，捨不得。
“王爺。”書房外，老管家蒼老顫抖的聲音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府外......來人了。”
李熔眼皮一跳，手中書卷滑落膝上。他緩緩坐直身體，聲音乾澀：“何人？可是......朝廷使者？”
“是......是玄衣黑甲，腰佩狹刀，打著‘不良人’旗號。”管家聲音發顫，“為首者，氣息......很可怕。”
不良人！袁天罡的人！
李熔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竄頭頂，比屋外寒風更刺骨。該來的，終究來了。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就在此刻。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舊貂裘，撫平並不存在的褶皺，竭力讓聲音恢復平穩：“開中門，設香案，本王......親迎。”
“是！”
片刻後，趙王府中門洞開。香案設於前院正廳廊下。李熔身著郡王朝服（已非親王制），未戴冠，只束髮，立於階前。身後寥寥數名心腹將領。府中管事，皆面色慘白，垂首肅立。
蹄聲嘚嘚，由遠及近。十餘名玄衣騎士簇擁著一輛黑色馬車，停在府門外。騎士下馬，動作整齊劃一，無聲無息，只有甲冑摩擦的輕微鏗鏘。他們按刀而立，目光冰冷掃過府門內外，一股肅殺凜冽之氣瀰漫開來，壓得府中僕役幾乎喘不過氣。
馬車簾掀開，一名身著玄色勁裝。外罩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緩步下車。他未佩刀，但周身散發的氣息，卻比那些按刀騎士更加危險深沉。正是袁天罡麾下得力干將之一。
他目光平淡地掃過香案，掃過躬身而立的李熔，邁步上前，在香案前三步處站定。自懷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雙手展開。
“趙王李熔，接旨——”
聲音不高，卻清晰冷冽，穿透寒風。
李熔撩袍，屈膝，對著香案，也對著那捲聖旨，緩緩跪了下去。身後眾人隨之跪倒一片，頭顱深垂。
“臣，李熔，恭聆聖諭。”
使者展開聖旨，朗聲誦讀。聲音在空曠寒冷的前院迴盪，字字清晰，砸在李熔心頭，也砸在每一個豎起耳朵聆聽的人心上。
“詔曰：”
“北境趙王李熔，摺子朕已覽。”
李熔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顫。摺子......陛下看了？這麼快？
“朕知你，前朝之時，鎮守北境，二十餘載，矜矜業業。邊關暫寧，亦有其功。”
李熔鼻尖猛地一酸。矜矜業業......陛下知道他這二十多年，並非全然尸位素餐。
“然，前朝積弊，君臣相疑，如履薄冰，非你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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