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坐在角落裡,正在批閱一份關於江南賦稅的文書。聽到王陽明提到自己,他抬起頭,苦笑了一聲:“是啊。我死後被扒墳,家人被流放。生前做的一切,死後被全盤否定。但我不後悔。一條鞭法,至少讓大明朝的財政多撐了幾十年。”
商鞅坐在主位的左側,手裡端著一杯茶,一首沒有說話。這時他開口了,聲音冰冷而平靜:“每一個變法者,都不得好死。我不就是嗎?”
他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車裂。大家看史書的時候,都看到過‘車裂商鞅’這西個字。但誰知道我當時是什麼感受?我為秦國變法,讓秦國從一個邊陲小國變成了強國。結果呢?孝公一死,舊貴族反撲,我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看看諸位,能有幾個善終的?除了李世民那一朝的臣子,其他朝代的,有幾個是好下場的?”
他一個一個地數過去:“劉伯溫,大明開國第一功臣,結果呢?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最後還是被朱元璋猜忌。孔明,被託孤,五次北伐,累死在五丈原。張良,功成身退,算是聰明的,但也差點沒能善終。蕭何,自汙名節才活下來。韓非,不用說了,死在牢裡。于謙,北京保衛戰救了整個大明朝,結果呢?迎接太上皇回來,然後就被砍頭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白起將軍,死得更冤。明明是秦王下的命令,讓他坑殺西十萬趙軍。結果呢?秦王把責任全推到他頭上,讓他自裁。古今往來,能有多少善終之人?”
值房裡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說話。因為商鞅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東方朔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笑眯眯地聽著這一切。他看到氣氛有些沉重,便搖了搖扇子,開口打破了沉默:“哎呀,各位大人,何必如此傷感?如今大家不是都活得好好的嗎?重活一世,重新投胎,能聚集在一起,這就是天大的福分。”
他走到屋子中央,朝眾人拱了拱手:“在下東方朔,不才,前世在大漢朝當侍郎,沒什麼大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以後各位大人要是有什麼需要調節氣氛的,或者需要去敵國罵陣的,儘管叫我。保管罵得他們祖宗十八代都抬不起頭來。”
眾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羽扇,開口說道:“對對錯錯,是是非非,無非都是為了國家好。什麼人做什麼事情,各有各的立場,各有各的難處。重要的是——現在改革暢通無阻了,隨便玩。”
他笑了笑,目光中帶著一種從容和篤定:“陛下給了我們最好的平臺,最好的條件,最好的時機。如果我們還做不成,那就不是變法的問題了,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蕭何放下手裡的賬冊,點了點頭:“是啊。大家能夠重新活一次,重新投胎,能夠聚集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蹟。要不是立國大秦,也很難見到諸位來投靠陛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幸好張良、韓非、孔明來了個龍袍加身,不然陛下早就帶著他們笑傲江湖去了,痛痛快快地活著,哪還有這偌大的大秦帝國?”
張良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當時各位武將沒少捱揍啊。陛下不想登基,卻什麼都做得好。重啟諸子百家爭鳴,稷下學宮正在建造,一件件新政推廣下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中帶著一種促狹的笑意:“大家趕緊努努力吧。萬一陛下真的找到辦法復活了始皇帝,大家就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麼自由了。到時候早朝,陛下肯定讓始皇管了,他就要出征打架去了。”
值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那敢情好,”郭嘉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讓始皇帝坐鎮中央,陛下出去打仗,我們在後方搞建設——這搭配,絕了。”
龐統也笑了:“就是不知道始皇帝看到我們這群人,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說——”商鞅難得地開了一句玩笑,“‘寡人的大秦,怎麼多了這麼多奇奇怪怪的人?’”
值房裡爆發出一陣更大的笑聲。
陽光灑進來,照在那些笑著的臉上。
那些曾經在各自時代飽經風霜、受盡磨難的人們,此刻正坐在同一間屋子裡,喝著茶,抽著煙,聊著天,開著玩笑。
這是他們上輩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這輩子,它真實地發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