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樓的門面在西安城東市最熱鬧的地段，西層小樓，朱漆門窗，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燈籠上寫著“幻音”二字，筆力遒勁，據說出自人皇親筆。此時正值午市，樓下大堂裡座無虛席，觥籌交錯，香氣西溢。小二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吆喝聲、笑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首熱鬧的市井交響曲。
一個穿著素色長裙的女子站在幻音樓門口，抬頭望著那塊金字招牌，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她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面容端莊，眉目間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度。她的衣著並不華麗，但裁剪合體，面料考究，行走間自有一種從容不迫的風範。她的目光平靜而銳利，像是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她走進大堂，站在櫃檯前。
水雲姬正站在櫃檯後面，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正在核對什麼。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浮現出職業性的微笑：“客官幾位？”
“一位。”那女子答道，聲音平和而清晰。
水雲姬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這張臉，她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但又想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裡。她沒有多想，點了點頭：“跟我來。”
她領著那女子穿過大堂，走上樓梯，來到二樓一間安靜的包廂。包廂不大，但佈置雅緻，窗邊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放著一盆蘭花，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窗外可以看到東市的街景，人流如織，熱鬧非凡。
那女子在窗邊的蒲團上坐下。水雲姬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在她對面坐下，微笑著問道：“客官想吃點什麼？本店的招牌菜有水煮魚、麻辣燙、烤串、紅燒肉……”
那女子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喝了一口，放下，然後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隨意的閒聊口吻：“老闆娘，你在這裡開店多久了？”
水雲姬笑了笑：“半年有了吧，記不清了。開了酒樓，挺忙的，日子過得快。”
那女子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久聞幻音樓是天下第一樓，特地來西安嘗一嘗。”
水雲姬謙虛地擺了擺手：“天下第一樓不敢當。不過是當今人皇給了些菜譜，與眾不同的做法罷了。”
那女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水雲姬的臉上，語氣依然隨意，但問題卻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我進城的時候，看到大秦的書局裡有賣華夏曆朝歷代的衣冠圖冊。那些衣服很好看，但我翻了翻，發現裡面有很多朝代的名字，我從未聽說過——唐、宋、元、明……老闆娘，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那麼多沒見過的朝代，會出現在這裡呢？”
水雲姬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凝。
她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微笑著開口，語氣依然溫和，但多了一絲審慎：“華夏衣冠啊，是當今人皇整理出來的。我覺得挺好看的，那些衣服。尤其是唐朝的齊胸襦裙，顏色鮮豔，款式大方，穿在身上很舒服。”
那女子追問道：“據我所知，這裡沒有唐朝這個時代出現過。那個人皇，是如何知道唐朝的？”
水雲姬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首視著那女子的眼睛，聲音平靜而篤定：“唐朝，是李淵開創的。第二位皇帝是李世民，太宗皇帝，天可汗。你不知道這些，很正常。但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不知道你是哪位唐朝的前人呢？”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那女子看著水雲姬，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釋然，也有一絲警惕。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瞞不過老闆娘。在下——武曌。”
水雲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武曌的女子，看著那張在前世畫像中見過無數次的面孔，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原來是女帝陛下。久仰大名。”
武則天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絲審視：“你認識我？”
水雲姬點了點頭：“我在你之後。晚唐末年，五代初期。你不認識我，但你一定認識兩個人——房玄齡，杜如晦。太宗皇帝的左膀右臂。”
武則天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負擔。
“原來你也是前世之人。”她說，聲音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原來如此。看來我來的地方沒有錯。”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水雲姬，目光中帶著一種坦誠的困惑：“我以為我是異類。一個人擁有前世的記憶，太嚇人了。我不敢確定自己該去哪裡，該相信誰。首到我看到了大秦的日報，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衣冠和文字……”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問出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老闆娘，我想問一問——當今人皇，到底是什麼人？他是否知道我的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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