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音樓二樓的包廂裡，菜餚己經上了大半。
水煮魚的紅油在白色瓷盤中盪漾，麻辣燙的熱氣裹著香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烤串整齊地碼在竹編盤子裡，表面微微焦黃，撒著孜然和辣椒麵。一壺溫好的黃酒放在桌角，兩隻青瓷酒杯並排擺著，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動，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午後陽光。
水雲姬端起酒杯，朝武則天舉了舉：“來，敬你一杯。歡迎來到大秦。”
武則天也端起酒杯，兩隻青瓷酒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兩人各自飲了一口，放下杯子。
武則天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水雲姬，目光中帶著一種認真而鄭重的神色：“水姐姐，我還是想問一句——當今人皇，真的不介意我的來歷嗎？我畢竟是……篡位者。我奪了李家的江山。”
水雲姬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嘴裡，慢慢地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看著武則天，笑了：“安心吧。除非你是清朝的人，那就生不如死了。”
武則天一愣，眉頭微微皺起：“清朝？為何？清朝也是我等華夏的嗎？”
水雲姬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緩緩開口：“清朝是異族，女真人。他們結束了漢族的統治，把漢族人按在地上摩擦。他們確實在中原立國，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可否認。但大秦承認他們的存在，卻不承認他們的正統。”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清朝時期，漢族女子被迫裹腳，男子被迫剃髮易服，留辮子，成為奴才。整個民族的精神，被壓彎了兩百多年。”
武則天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皺得更緊了：“如此的惡劣？這清朝……當真那麼可惡？”
水雲姬點了點頭，聲音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很可惡。到時候你看了《華夏文明歷史》的時候，就會知道了。一切清清楚楚。”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補充了一句，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但清朝不是最噁心的。最噁心的是你當年賜予倭國准許改為‘日本’的那個國家——那個，才是要滅種、滅族的。”
武則天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凝固在水雲姬的臉上，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倭國？我當年賜名‘日本’的那個倭國？他們怎麼了？”
水雲姬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到時候你自己看吧。我們吃著美食，影響胃口就不好了。”
她夾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咀嚼著，嚥下去，然後放下筷子，看著武則天，目光變得深遠：“我只能告訴你——陛下是最接近那個時代的人。打了十西年，死了三千多萬漢族人。最後是粵軍站出來，才開始打。有一句話叫‘無粵不成國’，正是因為粵軍的浴血奮戰，才恢復了中華文明。”
她看著武則天，聲音變得鄭重：“粵軍，就是這個異界的廣東省份，嶺南。陛下前世是廣州人。他的先祖輩，就是殺倭寇的。也是死在倭寇手裡的。”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武則天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盤水煮魚上，但她的視線似乎穿透了那盤菜，穿透了桌面，穿透了地板，落在了某個遙遠的、她從未見過的地方。
她的手指在酒杯上輕輕摩挲著，指節微微發白。
沉默了許久，她輕聲說了一句：“我當年賜名‘日本’……是因為那個國家的使者來朝貢，言辭懇切，姿態卑微。他們說自己的國家在大唐的東邊，日出之處，請求改名為‘日本’。我當時覺得，一個蕞爾小邦，賜個名字也無妨……”
她抬起頭，看著水雲姬，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感——有自責，有困惑，也有一絲隱隱的憤怒：“我沒想到……他們會變成那樣。”
水雲姬看著她，沒有說話。她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開解。有些事情，需要自己去消化，自己去面對。
過了好一會兒，水雲姬開口了，聲音溫和而平靜：“今晚我會帶你去後宮住下，然後給你一本《華夏文明歷史》，你回去慢慢看。看完之後，你就什麼都明白了。”
武則天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她：“我住在後宮？為何？那後宮是誰都可以住的嗎？”
水雲姬看她那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別緊張。後宮確實誰都可以住，但也僅限於女性。陛下未曾有嬪妃，也未曾有帝后，沒必要在意這個。皇宮二十西小時可以進出，無限制。我也住在後宮啊。”
武則天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有些不確定地問：“真的……可以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兩世為人，她又一次要住進皇宮——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荒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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