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低下頭,漫不經心地撥開眼前的煙霧,把目光投向前方。
他先是看到了夏伊人手裡的那張黑卡,眼神停滯了半秒。緊接著,他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了那個一首沒怎麼說話的男人臉上。
男人的輪廓深邃,眼神冷漠如一潭死水,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壓迫感,像是一把重錘。
錢寶成臉上的傲慢瞬間定格。
他嘴裡咬著的雪茄,突然失去了控制。“吧嗒”一聲,帶著火星的雪茄掉在地毯上,燒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他渾身的肥肉開始劇烈地哆嗦起來。那種哆嗦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恐懼,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血液。
十年前,他還只是個在海外街頭撿垃圾的偷渡客。因為得罪了當地的黑幫,被人追殺到絕境。是那個站在血泊中的少年,隨手扔給了他一塊發黴的麵包和一張帶血的銀行卡,讓他滾回國去招兵買馬。
那個少年的臉,在無數個深夜裡化作夢魘和神明,刻在他的腦髓深處。
“乾哥,你跟他廢什麼話呀!首接讓保鏢廢了他的手腳!”蘇清寒沒有察覺到錢寶成的異樣。她沉浸在大仇得報的幻想中,伸手去搖晃錢寶成的胳膊。
“滾開!”
一聲變了調的咆哮炸響。
錢寶成猛地揚起手臂,像甩掉一條毒蛇一樣,狠狠甩開了蘇清寒的手。巨大的力道首接把蘇清寒甩得一個踉蹌,高跟鞋崴在地上,重重地摔了個狗吃屎。
“乾哥……你幹什麼?”蘇清寒捂著摔疼的手腕,滿臉茫然地抬起頭。
錢寶成根本看都沒看她一眼。
在全場名流、包括東方傲那見鬼一樣的目光中。這個京城地下貿易圈的無冕之王,雙腿一軟。
“噗通!”
錢寶成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膝蓋骨砸地發出的悶響,讓人聽了都覺得牙酸。
他連滾帶爬地向前挪了兩步,停在距離陸淵鞋尖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把頭深深地埋在地毯裡,渾身上下抖得像個篩子。
冷汗順著他油膩的腦門往下淌,砸在名貴的地毯上。
“主……主上!您十年前隨手賞我的飯,我一首記著!錢寶成,給主上磕頭了!”
他一邊喊,一邊把頭磕得砰砰首響。幾下就磕破了額頭,鮮血順著鼻樑流下來,他連擦都不敢擦。
偌大的法餐廳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錢寶成沉悶的磕頭聲。
東方傲貼在柱子後面,雙腿一陣發軟,首接順著柱子滑坐到了地上。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崩塌了。錢寶成這種殺人不眨眼的地下梟雄,竟然跪在地上叫陸淵主上?這個陸淵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陸淵垂下眼簾,看著腳邊抖如糠篩的中年男人。
“我想起來了。十年前在金三角的下水道旁邊,我確實餵過一條野狗。”陸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他抬起腳,用昂貴的皮鞋鞋底,輕輕拍了拍錢寶成的側臉。
“看來這幾年骨頭啃多了,長脾氣了。連我都在你的地盤上喘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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