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認真回想了一會兒，搖頭：“我日常不怎麼戴銀簪，出席正式場合的首飾都是尚服局按例配的，用完就還回去了。自己的東西都在妝奩裡，翠兒每日收拾，從沒少過什麼。”
蕭珩的手從錦盒邊沿收回去，擱在膝上，五指自然平展著。
“這支簪子有使用痕跡，不是新打的。上面的字也不是新刻的，筆劃的凹槽裡有氧化的黑跡，至少刻了幾個月以上。”
福安的臉色又白了一層：“那這支簪子是誰的？有人幾個月前就在簪子上刻了姑娘的名字？”
沈念安坐到案對面的椅子上，手擱在扶手上沒有收緊。
“送簪子的人已經找不到了。但這支簪子本身就是線索。太子哥哥，能不能讓暗衛去查長樂殿裡趙婉音的妝奩？”
蕭珩的眉梢微抬：“你覺得這支簪子是趙婉音的？”
“未必是她自己的，但簪身上刻著我的名字這件事太刻意了。如果是趙婉音安排的，她一定想讓我看到這個字，讓我知道這不是隨便一支斷簪，而是有人盯著我盯了很久。這是恐嚇，不是詛咒。”
福安在旁邊聽到這裡忍不住開了口：“可趙郡主這兩日一切如常，奴才的人盯著呢。今早她還在院中寫了半個時辰的顏體碑帖，中午讓阿環修了那兩盆臘梅的枯枝，下午在殿中喝茶看書，三個監視的宮人輪番回報，說郡主安分得很。”
“她當然安分。”沈念安的聲音不急不緩，“髒活是別人乾的，幹完活的人又被滅了口。她只需要坐在長樂殿裡喝茶寫字，什麼都不用沾手。”
書房中安靜了一會兒。院外有風聲掠過屋脊，帶著二月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從窗縫裡擠進來。
蕭珩把錦盒合上，推到案角。
“福安，長樂殿那邊的暗渠入口，昨夜到今早有沒有動靜？”
“有。”福安的回答來得極快，像是等這個問題等了許久，“今早卯時，阿環出現在暗渠入口附近的廊道上。她手裡提著一隻舊竹籃，說是去洗衣巷送換洗衣物。暗衛在她走後檢查了暗渠口，沒有發現新的蠟丸或紙條。”
“竹籃裡裝的什麼？”
“暗衛沒有攔她，只遠看了。籃子裡確實是幾件衣物，最上面蓋著一條舊帕子。”
蕭珩的指節在案面上無聲地蜷了又放開。
“從明日起，阿環再經過暗渠附近的廊道，不管她拿什麼東西，都給孤檢查了再放行。不要讓她察覺，找個由頭，就說近日宮中加強巡查，人都要查驗。”
福安點頭記下。
沈念安在對面看著蕭珩把這些安排一條佈下去，像在一張棋盤上逐格落子，不急不亂，每一步都有去處。可她心中有一根弦被那支斷簪上的“念”字撥動之後，便一直沒有松回去。
“太子哥哥。”
蕭珩的目光從福安身上移回來。
“那支簪子上刻我的名字這件事，不管是趙婉音的主意還是靖安王的安排，他們想傳遞的資訊都是一樣的。”
“什麼資訊？”
沈念安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放在膝面上。窗外的光線正在暗下去，傍晚的灰藍色從窗紗邊緣一點點浸進來，漸漸吞掉了書房裡僅剩的那點日光。
她抬頭看著蕭珩的眼睛，一字把話說完。
“他們想告訴我，就算被關在長樂殿裡出不了門，他們的手也伸得到我跟前。想動我，隨時都可以。”
蕭珩看著她說完這些話後面上沒有一點懼色的模樣，手掌從膝面上抬起來，隔著案面向她那邊伸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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