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總算是成了。”
福安的聲音從門簾外頭飄進來又被迴廊的風捲遠了,新房裡安靜下來,只剩紅燭燃燒時蠟油偶爾滴落的輕響,一滴一滴地打在燭臺底部的銅盤中。
沈念安坐在床沿上沒有動,鳳冠的重量壓了一整個上午,脖子早就酸得不行了,可她不敢低頭也不敢偏頭,怕冠上的珠簾晃出聲來暴露她此刻心跳的頻率。
蓋頭底下能看見的範圍只有腳前三寸的地面,紅木的地板被打磨得光亮如鏡,映出她裙襬上那層金線繡紋的模糊倒影。
蕭珩的靴尖出現在那三寸的視線邊緣,然後停住了。
“念念。”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音比方才在迴廊上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被夜色和紅燭泡過之後才會有的質地,潤而沉。
沈念安沒有說話,蓋頭底下她的手攥著裙面上的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聽見他走近了一步,然後是一聲極輕的金屬碰響,像是喜秤被從某個地方拿了起來。
秤桿從蓋頭的正前方伸進來,挑在紅緞面料的邊緣,可他沒有馬上掀起來。
那根秤桿在蓋頭邊緣停了好幾息,像在故意拉長這個時刻。
“太子哥,你是打算讓我頂著這個蓋頭睡一夜?”
沈念安的聲音從紅緞底下鑽出來時帶著一股子被悶出來的悶熱和微的惱,嘴唇邊蹭著蓋頭面料發出窸窣的聲響。
秤桿動了,紅緞從她面前被一寸一寸地挑開,光線從額頭的位置開始灌進來,先是額上的珠簾,然後是眉骨,然後是睫毛,最後是她整張被燭光染成暖橘色的面孔。
蓋頭被完全挑開的那一刻她的眼睛還沒適應突然變強的光線,下意識地眨了兩下,睫毛扇動間把眼尾那顆淚痣映得格外分明。
蕭珩站在她面前不到半臂的距離,喜秤還懸在他手中沒有放下,可他的目光已經完全定在了她臉上,從額到眉,從眉到眼,從眼到唇,走得極慢,像在一筆一劃地把她此刻的模樣刻進某個地方。
燭光在他側臉上鍍出一層流動的暖金色,紅色的婚服襯著他本就白淨的膚色,把平日裡那層清冷寡淡的氣質衝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念安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東西。
她說不清那是什麼,只覺得他看她的目光像是紅燭本身,在燒著什麼。
“殿下的手在抖。”
沈念安盯著他握喜秤的那隻手說了這句話,聲音故意放得平穩,可語尾翹起來的那個弧度出賣了她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的心跳。
蕭珩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喜秤在他指間確實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他笑了一聲把秤擱到了旁邊的几案上,那聲笑很輕很低,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帶著一層砂。
“等了十二年,手不抖才怪。”
他說完這句話便在她身側坐了下來,床沿因為多了一個人的重量微向他那側傾斜了些,沈念安的身體順著那個傾斜不自覺地朝他那邊滑了半寸。
他沒有給她直回來的機會,手臂從她背後繞過去將她整個人攏進了懷中,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做了無數次的事情。
可沈念安知道這是第一次。
她的額頭抵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隔著婚服的面料能感覺到他胸腔裡的心跳,擂得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太多。
“太子哥哥,你心跳好快。”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