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殿下來接你了。”
翠兒的聲音還掛在耳畔,鼓樂聲已經從遠處湧到了身前,震得蓋頭底下那層薄薄的紅緞都在微顫。
沈念安被攙著往前走了七步,腳下的地磚從粗糲變成了平滑如鏡的漢白玉,接著一雙手從她左前方伸了過來,不是翠兒的,也不是張嬤嬤的。
掌心乾燥而溫熱,五指合攏時力道恰到好處地包住了她整個手背,拇指順著她的指骨按了一下,像在說別怕。
“孤接到人了。”
蕭珩的聲音從蓋頭外面傳進來,被鼓樂聲裹著送到她耳中時只剩一縷低沉的尾音,可她聽得清清楚楚。
張嬤嬤和翠兒的手從她臂彎處撤了開去,她整個人的重量便都落在了他那隻手上。
“殿下慢些走,姑娘頭上鳳冠沉。”張嬤嬤在身後提了一句。
蕭珩的步子果然放緩了,牽著她的手微用力往自己那側帶了些,讓她走在他半步之後的位置,御道上的風從他肩側繞過來時已經被擋去了大半。
花轎就停在御道盡頭那座石階之下,八個穿紅衣的轎伕弓腰候著,轎簾被兩個宮女撐開了口。
蕭珩的手把她引到轎前時鬆了一下,像是要放開,可她的指尖不自覺地往前勾了一勾,攥住了他食指的第二節。
蓋頭底下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她聽見他極輕地笑了一聲,氣息從上方灑下來擦過她額前的珠簾。
“等孤。”
他的食指在她掌心裡彎了一下才抽出去,那一彎像是落了個小的印記在她手心。
沈念安被扶進花轎時鳳冠磕著轎門的頂框響了一聲,翠兒在外面倒吸一口涼氣,伸手墊了一掌才讓她平安坐進了轎中。
“吉時到,起轎——”
內侍的唱禮聲拉得又高又長,鼓樂隨之換了一個調子,變成婚儀專用的那套鳳求凰,管笙齊鳴之間花轎離了地面被穩地抬了起來。
轎子晃了兩下便走上了正途,步子很穩,八個轎伕的節奏像一個人在走路。
翠兒走在轎側,手扶著轎杆,嘴裡絮絮地朝簾內說話。
“姑娘,過了第一道門了,兩側的宮人都跪著呢,好多人在看。”
沈念安坐在轎中看不見外面,只能從蓋頭和轎簾的雙重遮擋中辨別聲音的方向,鼓樂在左,人聲在右,偶爾有風從簾縫裡灌進來捲起她裙襬的一角。
“第二道門了,姑娘,御道兩邊擺的全是大紅宮燈,從這裡一直排到含元殿門口,數都數不清。”
轎子在第三道門前停了一停,外面傳來盤查令牌的聲音和鎧甲碰撞的金屬響,停了幾息便重新起行。
“姑娘,含元殿到了。”
轎簾被從外面撩開時日光撲面而來,蓋頭底下的紅色光幕驟然變亮,沈念安瞇了一下眼才適應過來。
翠兒從左側伸了手進來攙她,沈念安一隻手搭著翠兒的臂彎站起身來,腳剛踩上轎邊的踏板便覺得膝蓋發軟,昨夜沒睡好加上清早起來梳妝一直坐到現在,兩條腿從膝彎往下都是麻的。
翠兒感覺到了她身體的晃動,另一隻手立刻從後面扣住了她的腰,死撐著不敢松。
“姑娘撐住,前面就十二級臺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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