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聲音很近,近到呼吸的熱意透過蓋頭都能感覺到。
沈念安的膝蓋在他的手扶住的那一刻不軟了。
十二級臺階走得很慢,每一步他都等她踩穩了才帶下一步,翠兒在身後保持著半臂的距離跟著,手一直沒有從她腰後撤開。
含元殿側殿的門檻很高,沈念安邁過去的時候裙襬絆了一下,翠兒在後面急地把裙尾拎起來順了過去。
殿內的鼓樂換成了編鐘,聲音沉穩悠遠,一下一下地敲著,每一擊之間的間隔恰好是她走一步的時間。
“跪。”
司儀的聲音從正上方落下來,沈念安雙膝落地的那一刻感覺到左手邊的蕭珩同時沉了下去,兩人的動作齊得像提前演過百遍。
“一拜天地——”
額頭觸到冰涼的蒲團面上時鳳冠上的珠串垂落到地面發出細碎的響聲,她聽見正前方高座上有人輕輕清了一聲嗓子,威嚴而剋制。
“二拜高堂——”
轉過身來朝另一個方向叩首時,蓋頭底下的視線剛好能看見地面上兩雙鞋尖,左邊那雙是明黃色的龍紋靴,右邊那雙是赤金色的鳳紋履。
而斜後方的側席上,有一陣極力壓著卻沒壓住的細碎抽泣聲傳過來,一定是李氏。
沈念安的鼻子酸了一下,額頭觸在蒲團上沒有立刻起來,直到蕭珩的手從旁邊輕輕釦了一下她的手腕才直起了身。
“夫妻對拜——”
轉過身來面對他的時候,蓋頭底下的縫隙裡能看見他婚服的下襬和那雙玄色的朝靴,靴面上繡著暗金的雲紋,在殿中燭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第三次額頭觸到蒲團上的時候,她的心跳在胸腔裡擂得比編鐘還響。
“禮成——送入洞房——”
內侍的唱聲拖得極長極高,殿中滿座的賀聲轟然而起,被編鐘和管笙壓在底下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暖。
蕭珩的手重新握住了她的,可這一次不是牽著走,而是十指交扣。
他的拇指壓在她無名指根部的位置,指腹緩慢地摩挲了一圈,從指根滑到第一個關節又滑回來。
沈念安被他牽著走出側殿時兩條腿已經徹底沒了知覺,全靠他的手和翠兒在身後的力道撐著。
迴廊很長,長到鼓樂聲漸漸被甩在了身後變成了遠處的悶響,腳步聲在空曠的廊道中被放大成清晰的迴音。
他的指腹在她腕骨上又摩挲了一趟,第二趟,第三趟,每一趟都比上一趟慢些,像在丈量她脈搏跳動的速度。
沈念安忍不住開了口,聲音被蓋頭悶在裡面,只有離得最近的他才能聽見。
“你能不能別摸了,我數不清路了。”
他的腳步沒有停,可她感覺到他的肩膀微震了一下,是在笑。
“不必數,孤帶你走。”
新房的門簾落在身後的時候,外面的聲音被隔開了大半,只剩遠處鼓樂的餘韻和院中候著的僕婢們壓低了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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